懲罰（53） - 同志

伸手關上微啟的窗戶後，我輕輕地在沙發坐下，一口接一口地餵思瑤吃提拉米蘇。


也許是熟悉的甜味和香氣令她放鬆了吧，

一口不剩地吃完整杯點心後，思瑤微顯稚氣的蒼白臉龐上，竟浮出了久違的一抹笑容。


一抹如同孩子般純真的滿足笑容。


望著憔悴的她難得一見地放鬆與微笑，此刻掠過心頭的感覺，竟然是強烈的痛楚。


我有多久沒見到思瑤這樣笑過了....




滿是自責的無力感，剎那間灼痛了心中，

身為她的妻子，我卻沒辦法讓她時時刻刻擁有這樣的微笑....


甚至總是無助地看著她流淚。


湊近自己的臉龐後，我帶著滿溢的不捨情緒，悄悄地舔上她的嘴角。


憐愛地為她舐淨殘餘的痕跡，再深入唇瓣中溫柔地攪動，

我試圖用交纏的熱度，讓思瑤感受到自己滿心的疼惜。


在舌頭的翻攪間嚐到了提拉米蘇的香甜，

咽下彼此混合的唾液時，卻化作胸口的一腔苦澀，逼出了即將滿溢的眼淚。



淚水滑落前，我輕輕放開了思瑤，喘息地凝視她失焦的純淨雙眸。


深不見底的黑色瞳孔中，映著蒼白的倒影，誠實地反射著我同樣的憔悴與狼狽。


過度的愛不僅變成了她的負荷， 甚至也開始掏空了自己的心靈與身體。

但是我該怎麼控制自己對方思瑤的愛....


空氣中過久的沉默，讓她漸漸地開始不安，握緊我冰涼的雙手後，思瑤擔心地說：


「曉婷，怎麼了嗎？有什麼事都可以跟我說啊。」


滿是關懷的疼惜語氣，讓我的眼淚再也沒有忍耐的理由，

於是毫不保留地滴在她的纖弱手臂上。


「思瑤....我們是要相守三生三世的伴侶，對嗎？」


思瑤慌張地伸出雙手，摸索著我淚濕的臉龐。


「曉婷，怎麼了？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我從來就沒有忘記過我們的誓言，我想永遠當妳的妻子，也要妳永遠當我的妻子....」


「那妳為什麼明明有那麼多的痛苦和煩惱....卻都不願意向我吐露呢？

　我不是....妳的妻子嗎....」


愧疚地低下了頭，思瑤翕動的嘴唇，這時像是反覆著抱歉兩個字。

於是趕在她開始自責前，我顫抖地先表達了歉意。





「思瑤，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一直忽略了妳的壓力和感受....」


像是聽到意料之外的話，思瑤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用包紮過的受傷雙手將我摟入懷中後，她疼惜地在我耳邊說：


「曉婷，妳究竟怎麼了，為什麼突然要說這種話....」


「思瑤，我愛妳。」


「我知道....」






「自從告白的那一晚後，我就沒有辦法克制自己對妳狂熱而執著的愛，

　為了愛妳，為了跟妳在一起，做出任何的犧牲我都在所不惜。

　即使是在聽聞妳的死訊後，為了逃離日復一日的悲傷，而勉強地跟建廷在一起時，

　我也沒有一天忘記過妳。」


「我明白，我明明就如此明白....」


「握起建廷的手時，我心裡閃過的是妳在雨中向我伸手的畫面。

　走在建廷身邊時，我想著的都是妳的香味和體溫。就連吻上他的嘴唇時....」


「曉婷！！！」



忍痛地用雙手推開彼此間的距離後，思瑤含著淚不解地說：


「妳到底想說什麼....」


淚眼模糊地握起思瑤包裹繃帶的右手，緊緊地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思瑤，那是我最不堪的回憶，但我願意毫無保留地告訴妳。

　妳能不能也在需要找個情緒出口時，將所有的恐懼和悲傷都優先對我傾訴？」


黯然垂淚地低頭後，思瑤哽咽而傷心地說：


「自從我的PTSD開始發病後，妳就一直在擔心我的精神狀況吧。

　對不起，曉婷，是我不好，是我太習慣於壓抑和逃避了，才讓妳為我那麼擔心...」


在同樣的自責中抱緊了啜泣的思瑤，

我撲在她溫暖的胸口前，無法克制地泣訴自己的心情。


「思瑤，我不怪妳，我知道妳之所以不敢先向我傾訴，

　都是因為傷害妳的人....是我的親生母親吧....

　我知道妳是顧慮我的心情和感受，是我對愛的過度偏執與狂熱，讓妳選擇壓抑了吧。」


臉頰感覺到了淌落的溫熱，思瑤的淚水和我交融地流下。


「對不起，思瑤，是我太強烈的愛，造成妳的壓力和顧忌了。

　我會盡量地讓自己更理智，我也會想辦法在我們的關係中取得一個平衡點，

　思瑤，我只希望....我和妳之間，不要再有什麼隱瞞和秘密了。」



默默聽完我流著淚的傾訴後，思瑤將頭埋入我的頸窩，輕輕咬下了一口。


「啊....」


突如其來的一陣疼痛，讓我忍不住發出悶悶的呻吟。

思瑤疼憐地撫著我的臉龐，露出了苦澀的笑顏。


「江曉婷，妳知道嗎？

　也許我的確是有壓力了，但是讓我深深著迷的，就是這個熱切而執著的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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