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48） - 同志

聽到了酒意尚存的我所作出的衝動告白後，

思瑤睜大了寫滿驚恐的雙眼，不由自主地一路倒退著，

直到背部碰到牆壁後，才在嗚咽聲中頹然地癱坐在地。


我走到思瑤的面前跪了下來，滿是歉意地望著抱膝低泣著的她。


明明已是年近半百的人了，但無論是哭泣的聲音與姿態，都像極了無助的孩子。


害怕再次嚇到她的我，忍著痠痛靜靜地跪著，不捨地聽著她一聲接一聲的啜泣，

直到哭聲隨著時間逐漸低弱後，才小心而輕柔地伸出手，試圖撫平她滿身的驚懼與徬徨。



「不要碰我！」


思瑤霍然抬起頭，用噙滿淚水的憤怒雙眼望著我。


「告訴我，你不是那個意思！」


凝視著眼前哭到顫抖的前妻許久後，我無奈地低下頭，以傷感的聲音輕輕說：


「對不起，思瑤，這是我的真心話。」


「你明知道我再也無法接受你，也知道我跟曉婷就要結婚了，為什麼還要這樣！」


「我....」




「這就是你特地跑來洛杉磯的真正目的嗎！」


「思瑤....妳冷靜點，我知道過去都是我不好，也知道妳不可能重新接受我；

　但無論如何，請妳相信....

　我是真的只想向妳和爸媽誠心地道歉，還有親眼看妳走向了幸福....」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瞬間打上了我的臉頰。


「你現在終於知道什麼叫做捨不得了嗎？」




「對不起....思瑤....」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鍾偉哲，之前你是怎麼殘忍傷害我的？你難道都忘了嗎！」


我低垂著頭，慚愧而內疚地說：


「我都記得。」


「既然還記得...」


思瑤伸手揪緊我的衣領，露出了既痛且怒的神情。


「為什麼還要故意說這種你還愛我的鬼話！」



在呼吸相聞的距離間聽到她劇烈的心跳，

伴隨著激動的抽泣與喘息，一聲聲地重重衝擊我的心。


承受了思瑤的憤慨瞪視許久後，我無力地垂下頭，用低啞的聲音說：


「就當我沒說過吧....方思瑤，剛才的話....不過都是我發酒瘋時的胡言亂語，

　不值得妳....放在心上....」


思瑤用力推開我的身體，一字一句地吐出發冷的話語。


「鍾偉哲，不管你現在是喝醉了還是清醒著，都請你徹底地記住....

　我跟你這輩子永遠都回不去了，永遠！」



發狠般地講完絕情的話後，思瑤默默走進沒有燈光的餐廳裡，

在黑暗中努力平息自己不由自主的啜泣與顫抖。


我不忍再去刺激她已然超載的情緒，於是靜靜地走上了樓梯，

準備回到暫時屬於自己的客房。


經過她的臥室時，下意識地投去了傷感的視線，

接著竟從半掩的門縫中，意外地看到了幾乎讓我心跳停止的畫面。


面無血色的江曉婷，披散著頭髮坐在雙人床邊緣，

就著黯淡慘白的月光，沉默地凝視房門外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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