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77） - 同志

拍完婚紗照後，我先開車將葉醫師送回唐人街的中醫診所，再帶著曉婷駛回了別墅。


點亮一盞小燈後，曉婷拿出皮包裡的化妝棉，

默默地開始卸去左臉那層厚厚的脂粉與油彩。


正式開始拍照前，造型師在曉婷的強烈請託下，

用高明手法掩蓋掉了她那條怵目驚心的傷痕。


曾在好萊塢長年工作的資深經驗，搭配著專業而頂級的化妝用品，

花了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曉婷的臉龐就在造型師的巧手下，恢復了從前的完美無瑕。



但她面對鏡頭笑著摟住我的那一刻，我的心裡只有強烈的疼痛。


這三年來，我們都盡力假裝沒有這道傷疤的存在，

但上妝之前望著鏡子的神情，卻誠實透露了她內心深處真正的感受。


充滿期待的甜美笑容，被難掩的自卑染成一片勉強的苦澀。

只是不經意地向她投去一眼，便徹底地讓我心碎。


身為一個女孩。

身為一個如此年輕豔麗的女孩。


左臉上殘酷殷紅的疤痕，永遠都是她無法視若無睹的陰霾。


也是我難以痊癒的傷痛。


但是這道傷痕只能毀壞她的外表，卻無法絲毫減損我對她的愛。


雖然自己是那麼容易沉醉於她的容顏和身體，

但我真正眷戀的，還是曉婷善良執著的內在，以及那顆深愛我的心。


不管她的外貌如何地變化，我都深深愛著這樣的曉婷，

我從不在乎她容貌的缺損，只心疼於她所承受的犧牲與傷害....


趁著紅燈的時候，我伸出了方向盤上的右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背。


「曉婷，無論如何我都深深愛著妳，不管是怎麼樣的妳。」



曉婷沉默地垂下頭，伸出右手輕撫著那條逐漸清晰的疤痕。


「我選擇掩蓋，都是為了妳....」


「為了我？」


「我不希望妳看到我們的婚紗照時，心裡感受的，都是無法抹滅的痛。」


「但是妳自己呢，曉婷？」


「我....」


「妳是如何看待自己這道殘酷的傷痕？」




再次踩下油門時，我聽見了她迷惘悲傷的低語。


「我怎麼想....我只希望秀麗媽媽不要再對我們如此地殘忍....

　我只擔心這條疤痕....對妳造成的傷害....」


「曉婷，先別管我的想法，也先別擔心阿姨的事。

　同樣身為一個女人，我明白....妳心裡的感受。」


「我根本就不在乎別人怎麼看....」


「為什麼要故意說出這種話？」





「我沒有....」


「曉婷，為什麼....妳也喜歡在我面前拼命逞強呢？」


聽見她的啜泣聲後，我在路邊停下車，接著轉身緊緊抱住了她。

曉婷倔強地掙扎了好一會，但終究還是伏入我的懷裡。


「將近三年了....曉婷，也許我們都該努力試著放下了。」


「放....下....」


「把這道傷痕，留在回不去的從前吧....好嗎？」



「嗚.........」


我捧起曉婷淚濕的臉龐，一面輕撫她殷紅的疤痕，一面溫柔傾訴著心中醞釀已久的話。


「曉婷，即將正式踏入人生下一階段的我們，不應該繼續背負著如此的痛楚，

　繼續抱著那些已成過往的傷痛，只會一遍又一遍地割碎彼此的心....

　只有處理和放下，我們才能真正地痊癒與解脫。」

　
「思瑤....」


「我答應妳，會好好調養自己的身體，會用更積極的方式來面對自己的病痛；

　妳能不能也答應我，消去這條痕跡....也放下那些不堪的回憶？」





「那些....回憶嗎....」


「未來的每一個日子裡，我都會牽著妳的手，寫下真正值得紀念的美好，

　曉婷，妳還有我，妳永遠都擁有我....」


一陣帶著顫抖的激烈哽咽後，曉婷在我懷中重重點了頭。


我疼憐地緊緊抱住了曉婷，讓她最後的傷痛化作無法重來的淚水，徹底釋放在我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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