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我而言，就像是神話，我只怕這一生擁有不了你。」
「愛情，是一輩子都要虔誠面對的信仰。」
在白先勇的原著當中，月如這個角色幾乎沒什麼立體的形象。他就是金兆麗
一生最純粹的愛情投注，除了純情與處男之外，個性什麼的都沒有具體的勾勒。
這就是編劇和演員去發揮的地方。
看到第七集為止，這個盛月如在目前為止都給我一個印象，就是「活在自己
的世界裡」。仔仔賦予月如一些小動作，乍看之下像是神經質，但讓我莫名有種
極度危險的纖細感：他純真而無意去深探現實，執著於從相機看出去、從詩與文
學去理解的世界，並構築他內心的投影。而危險的地方是，從他的眼神和行動，
可以預料有一天當他的世界面臨崩毀的時候，他會用任何激烈的手段不顧一切地
去維持，甚至用生命去維護……
所以他的愛情專注而激烈。但他愛的不完全是金兆麗這個人，而是他世界裡
定義的愛情；金兆麗彷彿只是他愛情對象的投影。借用《飄》的比喻：月如手上
有一件最美的衣裳，他看見兆麗的時候相信她最適合這件衣裳，就為她穿上；他
愛的是他看見她穿著這件衣裳時，最美的模樣。他在對兆麗示愛的時候，我常覺
得他不是在對兆麗說話，而是那個披上衣裳的影子－－就像兆麗曾經問過他的一
句話：「你究竟認識我多少？你愛我什麼？」－－不過愛情的最初，尤其是初戀
大多如此。這種細膩的地方讓我覺得很撼動。
而足以讓盛月如看見現實的人，一是母親，二則是兆麗（父親的逼法只會讓
他不停地往內心世界鑽去）。但前者目前為止是幫著維護他的世界（他的世界也
依著母親這塊土地而建立），後者雖然因為身份的複雜多變而成為他所愛的對象
投影，但也因此不可能長久成為他幻想中的愛人。
第七集，是他的世界第一次崩毀。
仔仔最讓我驚豔的一幕，是第七集看見兆麗和郭世宏在房間裡親熱（雖然兆
麗在試圖巧妙地擺脫），那個與吃醋嫉妒相異，而是「世界逐漸破碎」的表情
（那裡還讓他對著鏡子，彷彿現實第一次侵入、考驗他的愛情信仰般，真是太象
徵性了）。他在那一刻才清楚認識到，那個女子不是他的夢想中純真無瑕的茱麗
葉。（那一段范冰冰也演得很好，而她的抗拒和不安、試圖巧妙擺脫的掙扎，全
在郭世宏眼中，郭世宏很明白：他終究只是兆麗的「客人」；雖然兆麗反駁，但
郭董一走，她對敦姐說的話就洩露了她的內心所想；三個角色都很有張力，是我
最喜歡的一段）於是他跳窗逃走了。
而這個事件也能看出兆麗隱約而矛盾的情感。兆麗不是傻瓜，無意成為他神
壇裡的女神；而若她對月如無情，其實毋須來訪；若要刻意斷情，她不必在刻意
盛妝打扮，對著月如說「輪不到你來過問」之後，又點出那個「客人」，就是百
樂門裡的神話；更不必藉由月如的母親，隱晦地表達：「我真的不願意看著你，
傷害最愛你的人。」月如為此而傷病，兆麗焉能不心疼？但她不願欺騙他，也不
願蒙受誤解，卻也無法直確表達她的受傷。對照於第六集開始，郭世宏問她為何
和黛黛爭奪潘金榮，可以看到她對郭世宏的依賴和脆弱；但當郭想更進一步地探
入她的內心世界時，她又會推拒退避、升起防備；面對月如的誤會和譏刺，她則
受傷、自衛，方寸大亂。她對郭世宏愧疚，對盛月如則是想愛而恐懼－－就像這
次的來訪，就像之前她說「你該適可而止了，花季遲早都是會結束的。」以及
「你是不是不應該選擇我？」的確認與「你千萬別胡來啊！」的憂懼一樣，都出
自於這樣矛盾的情感－－她比誰都清楚在現實之下，這種愛情的脆弱與不牢靠。
但對月如的全心全意，對自小從未被人完整愛過的兆麗來說，又猶如鴆酒，飲之
止渴，中毒日深。
在這一集當中，月如終於理解部分現實，而兆麗則是知曉現實殘忍卻越陷越
深。如果要這樣受傷才能向對方更接近一步，這樣的愛情還要經過的考驗，恐怕
還難以計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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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鳥飛過去了，天空還在。就是這樣。
我懷疑，但，就是這樣了。
有時候，眼睛只肯告訴我這麼多。
陳斐雯 貓蚤札（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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