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關於美元的預告和雷一個比一個驚人，集結起來「亂想」更是足以令人
心緒紛亂，尤其回想之前甜蜜時遺留下來的蛛絲馬跡，那些原本以為太過多心的
隱憂，現下看來竟像是等待呼應的伏線，令人擔心恐懼，隱隱作疼。
無法猜測Mag 姐怎麼說故事，也不打算要為了猜測太過傷神。但我試圖要把
之前一美和毅源個性裡可能造成齟齬的特質與隱憂，盡力陳述出來。算是……給
自己先打一個預防針，預防在真正的幸福與相知來臨之前，磨合過程中可能伴隨
的痛苦與誤解，會讓我因為太過在乎，而失去了原先盡力要求自己的理性。
草原
一美可愛的地方，在於她是幸福單純的女孩。她的世界是充滿了陽光，她的
付出無私而不需要理由，她善良會為人設想，她有很多很多給予別人的愛，她想
別人的時間永遠比想自己的多，她的愛不是佔有，而是僅想讓所愛的人快樂自
在。一美最熟悉的愛，是最自然的、在熟悉的環境裡彼此交流給予，自然達成體
諒和理解的親情、友情。還有，只要「自己一個人」就能開始和結束的，暗戀。
那場暗戀以祝福和一聲「謝謝」畫下句點。然後，她遇到了一個原在她的世
界之外，卻踏進來給她很多很多愛，只希望「她也愛他」的許毅源。
在美元戀還在曖昧期的時候，我曾默默希望有一天美元成型了，許毅源會告
訴她那個「閃閃發亮的沙灘」的夢想。後來在他向孫媽以及一美告白的時候，我
才豁然明白，那個神話般的沙灘，早在茜茜否絕時消隱；也許，是直到酒醉共度
的那一夜，方使許毅源在一美的轉述裡，深徹體會到他與汪茜茜的機會和可能已
經逝去。而相對於夢幻般的沙灘，一美是更真實的「可以在上面打滾的草原」。
我現在才理解，用草原來比喻一美的個性，是何等的準確。一美就是草原，
有自開自放的小花，有時時灑落的陽光，有參差不齊，卻很溫暖很溫暖的泥草。
即使偶爾下了雨，雨停之後草尖會垂滿了閃閃發光的水滴，天邊會有一道彩虹令
人訝然驚嘆，是那樣童話又美麗的草原。當許毅源比喻自己的心境是草原時，我
就聯想到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裡，渡邊曾以「和春天的熊一起在原野上打
滾」比喻對綠的喜歡，既可愛又舒快的那份幸福，不就是一美嗎？
但是相對地，這樣的草原只經歷過天晴與驟雨。她的身邊，總有山廓水源；
她的世界，沒有揮之不去的陰霾，沒有擺脫不了的無奈。她還沒有做過人生的爛
選擇題，也不太明白人心的險惡、力不從心與脆弱。即使這些在她身邊都發生
過，可是她可以直接跳過與遺忘，只是盡己努力，然後為達不成的願望而遺憾。
所以，她很不敏感，因為周圍的人會包容她，讓她不曾為自己的粗枝大葉後
悔莫及。所以在「我不依」之前，她在被毅源提醒沒有察覺孫媽的情緒之後，同
時也沒有注意到毅源在接近父親忌日時的情緒不穩定（在看完忌日後才明白，許
毅源會失去自制地說到刺激一美的程度，原來事出有因）；所以在孫媽提醒很多
次很多次之後，她還是以「反正他喜歡和阿公聊天」來回應「如果把毅源累跑
了，妳就欲哭無淚」的警告，而沒有體諒身後男友的點頭和點頭背後所隱藏的疲
憊；所以她完全沒察覺孫媽的大不尋常，依舊以她的方式去表示對孫媽的愛。
那就是孫一美，心事思路像草原一樣一覽無遺。
所以她設想別人時，仍以同樣的思路前進。我曾經以為，在海邊過夜之前，
一美試探地問毅源：「為什麼心情不好，因為茜茜住在這裡啊？」僅是顯示了她
試圖打開聊天話題的笨拙；我曾以為，她在燒紙錢祝禱時說：「許伯，雖然你生
前和許毅源很不和」是她的委婉說法－－但如果這些話語都不是經過理解和思
致，而僅是出於「直覺」呢？
40集孫家母女的酒醉對話，以及一美差點又向復邦坦白陶媽與茜的協定卻又
被復邦阻止來看，一美還沒有理解她世界外的複雜，就像之前的復邦一樣，不知
道自己得到了多麼嚴密的保護。她善良的直覺確實能為身邊的人帶來溫暖，但同
時，也會為身邊的人帶來傷害。在某些時刻，會既準確又用力。
成長要繳的學費，孫一美才要開始付而已。就和茜茜、復邦的成長過程要傷
害很多很多人一樣，當一美身邊的山廓水源再也不能保護她的時候，那些風雨也
可能使她傷害了她最親最親的人：孫爸、孫媽，還有，許毅源。
海
許毅源曾比喻遇到孫一美之前，他就像在海上漂流著。實際上，許毅源就像
海：溫柔的時候，有著令人難以抗拒的魅力，狂暴的時候，那毫無收歛的戾氣卻
又令人吃驚；還有那深不見底的黑暗，那裡有沉船，有被吞噬深藏的恐懼，有盡
力遺忘的創傷記憶。
溫柔只是其中一面。
我常常要提醒自己：許毅源不是正常健康成長的男孩。
他是一個受虐兒。
孫一美最熟悉的，恐怕是許毅源溫柔的那一面。打從追求開始，許毅源就站
上保護者的地位，成熟、理性、可靠、深情，就像復邦說的，把一美當作寶貝一
樣地寵著－－他對一美「一往情深」。他隱藏了自己其他黑暗的層面，盡力去保
護一美，並且像wings2u2me板友所言：「把決定他心生死的尚方寶劍」交給了她。
美元的關係絲毫不對等。那麼，如果有一天，許毅源再也無法為一美擋住風
雨，當他內心的脆弱也需要被安慰和保護，卻被忽視和傷害時；當他黑暗的那一
面在無意識間顯露在一美面前，必須承受不被接受的恐懼甚至事實時，會發生什
麼事？
許毅源因為童年創傷，很可能陷入兩種激烈交戰當中：一個是「一往情深」
背後對幸福的期待和渴求，一美的愛與付出讓他愈陷愈深；另一個則是壓倒性的
恐懼，怕自己沒有給予幸福的能力，怕自己讓一美失望傷心，更怕自己成為另一
個「會施以暴力」的丈夫和父親。這種出於創傷的拉鋸，往較正面的角度發展，
就會變成一個「溫柔完美」的許毅源；往負面的角度，就是變成第二個許爸。如
果他扮演不了前者（溫柔完美本是神話），卻又恐懼於後者，那麼他還有一個選
擇：
犧牲自己，然後退出。
許毅源是個受虐兒。這樣的孩子在受虐的當下，會有一番心理調適：簡單說
的話，就是割裂自己，一部分忍受、面對「虐待」這個事實；一部分則形成心理
防衛，原諒虐待者，以維持最原始的依附感和愛。這種心理最容易形成的認同感，
就是「自我犧牲」。當他無法統整「被提升的自我」和「被貶抑的自我」時，這
可能是唯一的出路。所以他會想犧牲自己去殺了父親，卻又同時愛他，期待他能
回頭－－都是起於這種由於「受虐」而產生的雙重態度。
兒童時期受到虐待的孩子，非常可能會被他人傷害或者傷害自己，而比較不
會加害他人。那是因為他們被深刻地灌輸自我憎恨的想法，所以他們常常會將攻
擊性導向自己。對於新發生的情感關係，當他付出愈多，也同樣會被想得到保護
與關注的渴望推動著，但又籠罩著遺棄與剝削的恐懼感。前者可以從美元相戀後
毅源的行動可以發現：他在極力讓一美注意他；而一句「好啊好啊，我們分一分
啊」也同時可以勾出他的自卑和心痛－－即使他很清楚一美完全是隨口發言。
易言之，許毅源心中的創傷還未痊癒，而僅是被隱藏起來而已。因此在預告
裡，看到瑟縮的茜茜，使他再度被創傷記憶所支配，對保羅出了拳；因此在面對
可能失去一美的危險時，他或者會因為愛與保護的動機而對一美做出強制的行
動，在被嚴重指責後才有所警覺。這些行動如果沒有被一美理解或接受，那麼這
種負面的反應會使他對自己完全失望，而選擇退避逃離。
像這樣的創傷，要復原只能在人際關係的情境中發生，無法在隔離與孤獨的
情境中發生。一方面要有信任、對他人真誠的依賴，建立安全感，然後必須「和
自己和解」，擁有自己並且愛自己，才能真正痊癒。但是現在持著尚方寶劍的一
美，既沒有完全理解毅源的保護，也沒有理解他的恐懼；甚至對還不具備感受到
親近之人情緒起伏的敏銳，以及感受之後適當處理的成熟。在這種情況下，她只
要稍微揮錯方向，就會讓許毅源受傷，讓他傷到失去那一點給予幸福的自信，也
傷到彼此的愛情。
只有那樣才是真正的上岸
在之前的閃光時，我心裡明白在現實當中，這樣不對等的愛情太容易磨損凋
零；而當我在預告和戲的細微片段中明白Mag 姐並沒有打算略過許毅源的黑暗
面，而欲給美元真正幸福的可能時，我可以想像毅源的退縮、兩人的自傷傷人，
卻不知道這樣的孫一美和許毅源，會如何在這樣的考驗中成長，能夠更成熟地愛
己愛人，進而給予對方幸福。我只能希望有一天，一美的草原不再只有卡通的美
好與想像，而是足以理解人性的弱點與缺失；我希望許毅源的海可以健康地表露
風平浪靜與驚濤裂岸，可以愛自己、真誠地接受自己的任何特質。我想，對於美
元接下來的考驗，我所拭目以待的，就是這個過程和結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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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鳥飛過去了，天空還在。就是這樣。
我懷疑，但，就是這樣了。
有時候，眼睛只肯告訴我這麼多。
陳斐雯 貓蚤札（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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