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地為思瑤穿好保暖衣物，又在她的膝蓋上舖了毛毯後，
我推著輪椅上的思瑤，緩緩地走到我們家附近的河濱公園。
下午四點的冬陽，和煦而溫暖地灑在我們的身上。
剛推平過的青草地，傳來陣陣清新的草香，也引來了覓食的鳥群。
「好久沒呼吸到這樣新鮮的空氣了。」
「是啊。」
我在思瑤的面前蹲了下來，憐愛地握住她的手。
微微凹陷的臉龐上，帶著大病初癒後的憔悴與蒼白。
「太久沒曬太陽了，妳連手臂都變得那麼慘白。」
「沒關係，只是暫時的。」
「一直悶在家裡的話也不太好。思瑤，以後每天下午我都推妳出來走走，好嗎？」
思瑤微笑地點點頭，用臉頰親暱地蹭著我的手背。
「那就麻煩妳了，親愛的老婆。」
「一點都不麻煩。」
我推著思瑤的輪椅，沿著基隆河畔慢慢地行走，
欣賞著河面的波光粼粼、也欣賞著身旁不斷延伸的廣闊綠意。
平常忙碌的日子裡，我們不曾認真仔細地觀察，
但是放慢腳步後，便能感受到了台北市靜謐美好的另一面。
十分鐘後，我們來到了河畔的觀景平台上。
瘦高熟悉的身影，以等待的姿態靜靜佇立在那裡，
緩緩地靠近後，思瑤抬起了頭，朝著對方喊出溫和的聲音。
「秀麗阿姨。」
望著輪椅上的思瑤許久後，媽的語氣露出了明顯的不滿。
不滿的聲音裡，卻摻和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有什麼事情，在妳們家裡講就好了，河邊風那麼大，為什麼一定要約在這裡？」
「秀麗阿姨，對不起，我實在是太想念外頭的新鮮空氣了。
而且我也很想和妳一起看看....午後這片寧靜的美景。」
媽的雙手按在欄杆上，她的眼睛眺望著蒼翠的遠方。
「秀麗阿姨，妳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什麼？」
「平靜中的美好。」
頭微微地垂了下來，媽用帶點愧意的聲音輕輕說：
「找我出來，到底有什麼事？」
「秀麗阿姨，謝謝妳願意到醫院來探望我，
也謝謝妳特地為我煮的鱸魚湯，我全部都喝完了。」
「不過就是一鍋湯罷了....」
「雅欣都告訴我了，為了煮這鍋湯，妳還特地一大早就跑到菜市場，
挑了最新鮮的活鱸魚，帶回家費工地處理和燉湯。」
「我做菜一向都這麼講究。」
思瑤握起媽的手，眼中綻放著誠懇的光芒。
「無論如何，秀麗阿姨，我都想好好感謝妳的心意，真的....很謝謝妳。」
在微微的哽咽聲中，媽不由自主地把頭轉向另一側。
我走到媽的身邊，伸手攬住了她的肩頭。
「媽，別這樣嘛，思瑤是真心地想向妳道謝。」
「道什麼謝....我值得感謝嗎？」
「秀麗阿姨，這是妳該得到的。」
「最適合我的事情，就是報應與唾棄。」
「媽....」
「對不起，秀麗阿姨，那時我還來不及告訴孩子們，妳已經向我表達過了歉意。」
「保護母親是孩子的本能，他們會那樣對我，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和曉婷已經把三個孩子都念了一頓了，
我們也會再找時間，好好地向孩子們說明事情的真相。」
「也讓他們更加恨我嗎....」
「媽！」
「秀麗阿姨，我和曉婷一直保守著當年的秘密，
但是小公主和小王子，卻還是想辦法窺見了片面而扭曲的經過，
這並不是我們所想見到的。」
「我大概能猜出是誰講的了。」
「阿姨....」
「一定是大房那邊的人吧，不是盧桂芬，就是鍾偉哲或謝白雪。」
靜靜地垂下了頭，我跟思瑤只能默認了。
--
All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