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民和素英
我記得張叔少數出場的那幾集裡，與張媽相處的情形。
每種夫妻有不同的相處形式。除了父母的身份，陶爸和陶媽是（表面上）勢均
力敵的老夫老妻，把對方的脾氣摸得熟門熟路，以鬥嘴為樂趣，情感與生活密不可
分－－陶爸對陶媽的愛，就是「失去她，連褲頭都找不到」的頓失憑依。孫爸和孫
媽近於父女，除了事關兒女，孫爸待孫媽的寵溺，與他對一美的，有著異曲同工之
妙。馮爸對馮媽，是有點以卑對尊的、距離的、仰慕的、疼惜的守護。拍雄因為父
母的情況生了氣，他不准兒子說馮媽不好，卻寧可彎腰對兒子道歉，還要拍雄拉
手，才開啟了生平第一次的「教訓」。
從他們平常的互動，就可以牽出彼此情感的痕跡。
而張叔和張媽的（或者我該稱的是，澤民和素英？），則是熱戀不褪的情人。
也許是因為總是遠別，她對他的記憶，是在舞池中相擁旋轉的旖旎，是在背後
助推秋千的童趣。他們的吵架，表面上是為了總是不合的一雙女兒，但事實上，是
她說「你可以跟我離婚」，不誠心的、近乎撒嬌的試探；是他對「原來自始至終，
妳都把我當作外人」的不滿。
鄰居的其他夫妻，誰會為了這個吵架？除了情侶，還有什麼關係會用這種形式
試探對方的心意？
素英不像個母親。即使是之前，她管教（如果那樣也叫管教的話）茜茜的方式，
毋寧說更像是軟弱的姊姊。她會對娟娟茜茜心虛愧疚，恐怕也一部分是，她之所以
嫁給澤民，不全是為了孩子，而是因為愛情－－對茜茜來說，等於背叛親生父親的
愛情。澤民與茜茜的相處方式，也不像父女。他為她出氣，給她買禮物，尊重她如
同平輩，像個大哥，或者姊夫，總之不是長輩。澤民是第一次結婚，軍偉和瑞瑞還
小，他大概也還不清楚，怎樣才能做一個讓孩子足以信任依賴的父親。
但我想，正因為素英不像個母親，弱似蒲柳，嬌若纖花，純情如同少女，才會
吸引了同樣不像父親的張叔－－君為女蘿草，妾作菟絲花。輕條不自引，為逐春風
斜。百丈托遠松，纏綿成一家－－憶起張叔跪著拜託張奶，說「這一家子還是得靠
媽」的時候，我想到了這些句子。
被遠托的古松不是張叔，而是張奶。
孫媽誤以為孫爸車禍死了的時候，素英曾要孫媽堅強－－那不是哄人的，因為
第一任丈夫死的時候，一家子只能靠她，她必須堅強起來。直到澤民出現，給了她
依靠；直到澤民走了，使她再度頹弱。家裡還有張奶，還有茜茜，跟那時候不一
樣。她可以為她失去的愛人憑弔。
我們對「母親」總是嚴苛，總是挑剔，總以為「生下孩子的女人」，就該擔起
世人對「母親」的沉重期待。但事實上，並不是每個女性，都能做好一個母親，素
英就是。而去除掉母親的身份，她只是一個失去愛侶、失去依賴的女人。
茜茜和復邦
從板上的討論文，以及從個性推測，被通知的復邦，一定會從軍校趕回來。當
我看到一美問茜茜，「真的不打算告訴復邦嗎？」的時候，她說：
「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我不想像我媽一樣，老是靠著別人的力量活著。……人
是因貪婪而墮落，而且我對自己的自制力沒有信心，我怕一靠就靠上癮，到時候就
跟我媽一樣。」
如果我對茜茜的感情還存有一絲擔憂，在這一刻也完全消散。預告當中，復邦
抱著茜茜，說她「可以不用在他面前逞強」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復邦回來也
許是衝動的，但確實，她真的需要他。只有復邦，能讓茜茜「失去自制力」。
片頭有一張邦茜的合照，高個子的復邦，像孩子一樣把頭靠在茜茜的肩背上，
兩個人都笑得很可愛。之前，不管是復華吸膠、陶爸出走，抑或是陶爸陶媽首肯交
往後兩人的相處方式，都很明顯是復邦依戀著茜茜，沒有她的指引，他的未來就失
去了方向－－而這正是陶媽初始反對他們交往的原因。但陶媽不知道，以及我們常
忽略掉的是，是因為復邦的依戀，讓茜茜有足以依靠的憑藉，才能讓她自由地笑，
讓她自在地哭。沒錯，陶復邦很孩子氣、很衝動，做事很少經過思考－－但正是因
為他的這些缺點，正補足了現階段茜茜的過度早熟、逞強、多慮。
只是這樣的依賴，是否能通過眼前這個難關，就真的是個大問題了。（嘆）
一美和毅源
為了茜，一美坐上了毅源的車，從基隆遠赴高雄通知復邦，張家出事的消息。
那個夏天就這樣結束了，所有的線索只能從蛛絲馬跡裡找尋。我們聽到一美對
復邦說的「報告進度」，以「我現在沒那種心情」回應，卻從「許毅源」改叫「毅
源」；我們看到毅源守在一美身邊，自在地碰觸她；看到一美很自然地坐上他的車，
和他同行。拍雄確認毅源這一年來沒有女友，卻不知道他在追求一美；孫媽為女兒
擔心，卻密切觀察著毅源「到底」有沒有在喜歡她的女兒。
不論是當事者或旁觀者，知者恆知，信者恆信；反之亦然。一美是那個反之，
卻能從她細微的表情變化看見她的一絲在意和猶疑；毅源則放掉了「沒有假裝」時
期所有過份的積極主動，只有在一美「反之」得太劇烈的時候，在眼神裡流露出無
奈和受傷。
傻傻的一美很少是主導者，即使她激烈對抗（XD），毅源的氣勢也很少弱下
來。他總是很神閒氣定，不管一美做了什麼，他似乎都有辦法刺激她，讓她順著自
己的意思走。但事實上，是毅源的感情被她牽引著－－她僅僅是一個不肯直接就瓶
口喝的動作，就可以讓他瞬間卡通化，變成一個欺負心上人的－－小男生。（笑）
只有在一美因為熟睡而緊緊靠著他的時候，他才能釋放她暫時還不接受的溫柔
和寵溺。板友曾說過，美元配有著完美的身高差（笑），當我看到一美緊靠著毅源
睡的時候，顯得嬌小極了，彷彿一個長不大的小妹妹，靠著哥哥的保護而能安然沉
眠。但就是這個小小的身體，敢擋要發動的摩托車，只是為了要他說出「有什麼心
事」；是那雙小小的手，拭去他無處可訴的喪父之痛；是她連夢裡都沒有忘掉的雞
婆，讓他從遼闊的海洋中找到了岸。
我又想到片頭的畫面，毅源從後面環抱著一美的腰－－像是縝密的保護，卻也
是緊緊依靠。他不用再靠狠戾、尋找無心依戀的體溫，和早熟的堅強前進。當他把
頭向後靠著她的頭時，臉上流露的笑，就跟茜茜靠著復邦的哭一樣，是完全卸下心
防的自在寧靜。
我還喜歡當孫媽問他，「為什麼不把一美叫醒」時，那個靦腆微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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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姐同樣有張奶的堅強、精明。除此之外，南轅北轍。
對於陶媽的暗示和警告，張奶根本就不相信，對女兒更不設防。
性格真的靠的是感染，不是遺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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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漠無知的天倘若也有情感，
一定也會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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