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美元間的第三次吵架。
從認識到交往，細心成熟的許毅源，和開朗單純的孫一美，無論是個性或是家
庭背景，都是很好的互補，加上情感的大量潤滑，即使觀念時有齟齬，也很少有產
生摩擦的機會。甚至把他們個別來看，美元都不是容易跟人起爭執的類型。
然而，仔細思考這三次吵架，可以發現導火線都來自於許毅源。而前兩次最後
「衝出來和好」的人，都是孫一美。
我不是要把罪責丟在他們任何一個身上。然而有趣的是，第一次在看為了「婚
與不婚」吵架的時候，其實我很生氣，而且生氣的對象是一美（這涉及我個人觀念
的問題，在此不多贅述）。但仔細想過之後，卻發現在關係中進步最多的人，也是
孫一美。
如果先把吵架後的反應和思考拿來探索，一美一個人坐在黑暗的房間裡發呆的
時候，她腦中重複的片段不是毅源嘴裡說的「不婚」，而是那三句極其嚴肅的聲
明：「我是認真的。」（她那個迷惑的表情，很清楚地表達了她的困惑：既然是認
真的，為什麼不肯跟我結婚？）
電鈴響的時候，她也一反之前請家人代擋的故作矜持，而是自己衝出來開門。
復邦在對她說明毅源的自卑和在乎時，她也很快就理解，並且十分準確地抓到
重點：看到的婚姻不同，「這兩種可能都是可以同時存在的。那我到底是要相信我
看到的，還是我要去相信他看到的？」
跟之前吵架時的「番」和「盧」不一樣。這種立即能夠反應的直覺，讓我想到
在曖昧期時，毅源跟她說鴕鳥理論，她馬上反應到毅源舉的例子指的是她一樣－－
雖然是復邦點了之後再想通，但這證明了跟那時，以及她對孫媽說的一樣：她是持
續在對毅源付出關心，還有觀察的。
（其實一美述說她對毅源的了解時，讓我笑了：「不喜歡看文藝片，看小說會
睡著」的許毅源，為她看了瓊瑤；「怕酸」的許毅源，被她感染吃冰時會毫不遲疑
地點四果冰，難怪孫媽給他酸梅時他會開口拒絕啊。而注意到這些的一美其實是知
道這些都是毅源為她付出的一切吧）
這是一美進步的地方。相對來說，毅源其實也有進步：
提出「婚與不婚」這個問題的人是許毅源。
其實他可以跟以前一樣，對這個問題絕口不提，直到這個問題逼到眼前、不得
不面對為止。可是他說了－－雖然是在摩托車聲的掩蓋下開口，但他說了兩次。
之前屢次逃避和一美參加大學社交活動的他，雖然有所猶豫，但他答應了要跟
一美參加舞會，而且還說「說話算話」。
那麼，「婚與不婚」的吵架當中，兩人的觀念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一）
「你是說你永遠都不會結婚？」
（點頭）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啊，我就是不喜歡結婚這件事。」
「不結婚你幹麼跟我談戀愛？」
「一直談戀愛不好嗎？」
「哪裡好啊？哪有人到七老八十，還在談戀愛的啊？」
「不行嗎？能夠談到七老八十的，那不是更好。」
（二）
「這是不正常好不好？」
「不正常？那什麼才叫做正常？」
「大家都知道，大陸回不去了，這叫正常。只有馮媽一直想回去，這叫不正常。」
「妳又知道馮媽回不去了？難道，只要跟一般人想法不一樣，就叫做不正常？」
「對啊。」
「所以大家都結婚就是正常，不結婚就是不正常？」
「對啊。」
「喔。（停頓）那我就是不正常的人。」
「欸欸欸，你是說你寧願不正常，你也不要結婚？」
（點頭）
（三）
「那你這樣不是在玩弄我的感情？」
「玩弄感情等於不認真，我對妳是認真的。」
「不結婚等於不認真，等於玩弄感情！」
「我是認真的。」
「不結婚就是不認真。」
「我再說一次，我是認真的。」
「那就跟我結婚啊！」
「妳現在是在跟我求婚嗎？」
「許毅源！你不要跟我嘻皮笑臉的，如果不跟我結婚，那我們現在就切！」
「一美。」
（四）
「我才不要跟不跟我結婚的人在一起，浪費感情咧！」
「跟我在一起是浪費？」
「不結婚就是浪費。」
「不論我怎麼珍惜妳，疼妳，在乎妳，這樣都還是浪費？」
「不結婚就是不在乎，就是不珍惜！」
「為什麼結婚可以等於一切啊？」
「因為珍惜一切，所以才要結婚啊！」
「我很珍惜啊。」
「那為什麼你不結婚？」
「結婚只是個形式，妳知不知道，有很多人結了婚根本不相愛啊！」
「那是他們的問題啊！管他們愛不愛。如果你愛我，你就跟我結婚。」
「我們現在不要談這個問題好不好？妳現在才大一耶，結婚還很遠。」
「你不要給我逃避問題！你今天就給我說清楚！」
「讓我們先想清楚彼此的觀念好不好？我們再來討論這個事。」
「不用想了！我永遠都不會接受你的觀念的。
所以你今天就給我說清楚，我要答案！」
「一美。」
「我要答案！」
「現在我必須誠實的告訴妳，我不覺得我是會結婚的人。」
「騙子，你這個欺騙感情的騙子！」
把「許毅源對真正原因的逃避」和「一美的番與盧」這些我們都已熟知的因子
拿掉，我把這次吵架內容分成四個段落：
在第一段當中，雖然一個想婚一個不婚，但兩人有一個共通點：就是想跟對方
在一起，直到七老八十。
在第二段當中，毅源認為「不結婚不是什麼不正常」，即使被人認為不正常，
他還是不結婚。
在第三段當中，一美認為「不結婚等於不認真」，但毅源三次申明他的認真。
在第四段當中，一美認為「珍惜一切所以才要結婚」，但毅源認為「結婚只是
形式，不能等於相愛和珍惜」。
這樣乍看之下，問題在第四段，也就是板友說過的：既然婚姻只是形式，為什
麼不能結婚？也就像一美說的那句「如果你愛我，你就跟我結婚」（雖然私心我很
討厭這句乍聽之下像威脅一樣的話囧）一樣：既然形式不重要，既然想走長久又十
分珍惜，既然被看作不正常他都不在乎了，那為什麼就是不能結婚？
我們這樣看下來，就可以發現許毅源的話其實是充滿矛盾的：如果他真心覺得
婚姻只是形式，那麼「有許多人結了婚根本不相愛」的申辯未免太薄弱－－也有許
多人是結了婚仍然相愛的。何況，他不是承認他愛一美，而且珍惜她嗎？一美那句
「那是他們的問題啊！管他們愛不愛」就足以駁斥。而一美的意思從頭到尾都很明
確：「結婚等於相愛和珍惜」。與她和復邦開導後的思考做連結，可以發現她在乎
的其實不是結婚禮服之類的外在形式，而是婚姻所代表的「承諾」意涵－－如果你
都不能向上天、向親友「承諾」能夠跟我在一起一輩子，那我怎麼相信你是愛我的？
所以問題的癥結出現了，就跟第二次吵架的導火線一模一樣：許毅源「不敢承
諾」，而這次承諾的內容是婚姻。而且跟他說的話相反：他說不用在乎婚姻的形
式，反而證明了他比誰都在乎婚姻代表的意義。
這樣又回到了原點：既然他依舊不敢承諾，那為什麼他要提出來？許毅源的
「溝通」內容依舊有所保留而且閃閃躲躲，並不像是要跟一美討論這個心結，也不
是想讓一美了解他的自卑，改變他對婚姻的恐懼。那麼他在做什麼？
調回第一段的話（因為那裡是最接近討論動機的地方），答案就出現了：
他在試圖承諾。只是他的承諾是「一直談戀愛，談到七老八十」。
這也說明了為什麼當初他會答應參加一美學校的舞會－－他是試圖要面對參與
一美人生裡的困難的。只是還來不及溝通，來不及「先想清楚彼此的觀念」（可能
他也發覺自己的矛盾了），就又被吵散了。而只有這樣，才能跟他對朱磊說：「我
不會放棄的。就算我知道我輸定了，我也不會放棄」的心理相合吧。（嘆）
所以總歸來說，這次兩個人都有在試圖改變過往做得不夠好的地方，試圖改變
自己，讓這段關係更緊密。只是自我是最大的牢籠，不僅壞習慣難以拔除（一美還
是拿分手當作口頭慣用語，毅源最後還是左閃右逃），而且太近的距離，反而看不
見對方的全貌－－至少，孫一美是這樣的。不過幸好，當我看到她沒有再在「許毅
源不重視她」的地方打結時，真的很高興－－因為這是關鍵。如果交往到這裡一美
還覺得男朋友不夠重視她的話，那麼朱磊的介入，對美元來說就真的很危險了。
---
許毅源是醋桶，難怪會「怕酸」啊……嘖嘖。（毆）
--
漠漠無知的天倘若也有情感，
一定也會衰老。
--
All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