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
38集認識不久的時候,妮妮曾經對復邦說:
「其實不會很難耶,只要把你對我的同情心放大,再自我催眠一點,說不定,
你很快就會愛上我了。」
那時復邦的回答是:「妳在自欺欺人。」
我想到張愛玲的<心經>裡有這樣的一句話:「可憐近於可愛……男人對於女
人的憐憫,也許是近於愛。……女人對於男人的愛,總得帶點崇拜性。」不過奇妙
的是,許峯儀先生愛上段綾卿,可不只是可憐而已,雖然小寒才是原像,畢竟僅是
水邊流動閃爍的影子,綾卿才是他碰得了的「實體」。小說裡沒有寫許峯儀自我催
眠的過程和結果,但在《光陰》裡,當自欺欺人的魔法逐漸失去效力,當實體不再
符合影子所給予的想像,使得自欺者不得不面對實體,且這情況一再反覆時,又怎
麼可能會對實體有所了解?
《光陰》裡的許峯儀,包括了陶復邦,也包括了妮妮。
他們的不同在於,復邦還知道自己是忘不掉茜茜的,茜茜雖然確實把鈴還給了
復邦,後者卻把鈴繫在心裡的某個角落,在飛上天空的時候打開,讓風瘋狂地搖響
它。他用鈴響的聲音陪著自己,在每一個不得不盡著責任、焙著耐心的時候,也遲
遲不願把它解下。
妮妮也許是愛復邦的。憐憫、崇拜、浮木似的依賴,加上喜歡,就可以像到足
以膨脹,壓住其他心思。但是前男友驟卒,那些沒有好好道別的苦痛、遺憾、恐懼
鑄成的鈴,沒有人教她怎麼解下,沒有人幫助她怎麼把前一個人的影子倒空之後,
再重新去認識、去愛另一個人。只要她內心的那個鈴大響,就足以讓她發作。
復邦習慣的,是茜茜對他的那份深刻了解、著想和包容,妮妮永遠也比不上;
妮妮習慣的,是前男友對她全心全意的愛、溫柔和體貼,復邦也永遠都及不了。
復邦和妮妮都不是壞人,也都付出了努力。只是,他們親手為自己繫上的鈴,
時時刻刻都可能響起,在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聽見對方真正的聲音?
難解開
朱磊長久的暗戀,在第一封情書親手交在一美手上的同時,終於順利解下。許
毅源的自卑,還藏在他的逃避、逗弄、對一美氣息的眷戀後面。一美已經在最後一
道門外徘徊,他則用背靠著門,仍不打算讓她知道這道門的存在。
許毅源那幾天的失蹤跑到哪裡去?一美找到他後,他的所有反應和話語都間接
提供了答案:
當一美在為身世而感傷的時候,他則慶幸能因此與一美相遇,讓他至少「曾經
擁有過」。
這個時候,他還提出「祝福也是一種愛」的(狗屁,苦笑)理論。
這種時候,他還在幼稚(噗)地跟一美爭論「誰把誰」的問題(回憶是拉長了
步調,但這個回憶讓我憶起:讓許毅源牢記在心的,原不僅是拭淚的溫柔,還有緊
緊跟在身後,就怕他遇到危險的關心和堅持):爭論誰把誰的重要性在哪裡?「是
你先把我的,是你先愛上我,是你喜歡我比較多,我對你是有吸引力的」--這是
一美想要確認的點。而對於毅源,則是「在我苦苦追求妳之前,妳對我也有感覺;
除了(人人只要用心就可以做到的、無微不至的)付出之外,我身上還有對妳來說
「不可取代」的地方--也就是回憶裡的那句:「為什麼這麼關心我?」的潛台詞:
「妳是不是(那時候就)喜歡上我了?」
還有那個被一美罵「你神經病啊」的「分手禮物」。或者,更直接地拉到48集
遇到復邦時,他問的第一個問題:「如果再重來一次,你會不會放棄茜茜?」
事實證明,孫媽給他「以前的那個你的身體裡頭,早就住一個現在的你」的開
導,馮媽告訴他以後會「習慣幸福」的鼓勵,復邦對他說「你欺騙了你自己」的安
慰,也許深中肯綮,他們卻都不是他最在意、因為期待幸福而喚醒他自卑的關鍵對
象孫一美,也不是許毅源最大的敵人--他自己。
這一次朱磊的介入,他贏了,贏在一美愛的是他。但他不具備的「條件」仍不
具備,他還是沒辦法把自卑和恐懼告訴那個掌握他幸福的關鍵對象。許毅源唯一所
能做的,就是預告分手禮物的求取:
「一美,有一天妳要把我拋棄了,不要用說的,也不要讓我隨便看到別的男孩
子莫名其妙抱妳的樣子;就送一塊你們家的香皂給我,這樣我就懂意思了。」
連分手都要對方贈物暗示的人;連對方乍然出現,緊緊抱著他哭泣時還遲疑著
不敢伸手抱緊她的人;連對方提出情敵,還要逞強地說「那我不就贏定了」的人;
連脆弱都不敢讓對方看見的人,當然不可能主動到她面前,面對被拋棄的可能。
一美在謝絕朱磊追求的好意時,背著再美擬的講稿。裡面有一段是這樣寫的:
愛情不是一種比較值,是些許的盲目、些許的宿命和些許的不完美,於是愛
情,才會如此地動人和美麗。
這段話一美該說的對象,許毅源遠比朱磊還要需要。(苦笑)剩沒有幾集了。
要到什麼時候,許毅源那緊纏的自卑才會被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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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漠無知的天倘若也有情感,
一定也會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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