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n-仁-紀行 其之五 (雷) - 日劇

1.江戶刑事訴訟流程

如同第三回所說，隨著被告身份高低，負責管轄該件訴訟的機關也不一樣。
（除了適用刑罰不同、官吏水準也有落差，滿不公平的）
司法機關層級由高而低為 評定所、藩內自治、旗本自治、寺社奉行、
勘定奉行、町奉行所、遠国（偏遠地區）奉行、郡代/代官，
以及獨立出來專責縱火等重大犯罪的火附盗賊改 等等，非常繁雜。

這裡就以劇中出現的町奉行所(相當於派出所+地方法院)為例簡單說明：

＊刑案發生
由民眾或相關人直接向町奉行所報案，
偷偷向線民或是同心（警察）通報也能成案，通報內容屬實就可以拿到獎金。
刑事案件就交給奉行（檢察官）記載於言上帳（起訴書）後開始進行調查，
兇殺案則會通知検使与力（法醫）陪同奉行一起在現場驗屍，跟現代差不多。

＊逮捕與拘提
同心回到各自轄區情蒐，發現主嫌所在就依奉行指示進行逮捕，
為了不在圍捕途中發生意外，同心都會事先疏散附近居民。
逮捕方式不外乎是先勸裡面的人自行投案、沒反應就強行攻堅。
以防萬一，奉行所當然會在各個地方配置人力，
不過當時住宅也沒有現代建築那麼複雜，所以主嫌也跑不了多遠，當下就被綁了。

與案件有關的相關人士會被叫到奉行所訊問，
重大嫌疑犯就送到拘留所作進一步調查，留置時間沒有限制。
比較有趣的是當時也有深夜禁止移送嫌疑犯的規定，
遇到這種情況他們會要求嫌疑犯的監護人簽委約書並負責看管，隔天再移送。

＊羈押
負責移送的同心把人犯連同身份證明交給獄方与力查證，
沒問題就送進伝馬町牢屋敷，移送時間沒有限制。
如果是重刑犯就會在跑公文的時候先關進暫時留置所等候分發，以防逃脫。
正式入監前獄方与力會再查驗一次，
如果在這之前該名人犯被證明是清白的話就當場飭回。

＊以身份高低而區分的入獄規則
第三回已提，省略。

＊奉行所內的案件偵查
奉行開完形式初審並決定本案与力人選之後，
就開始對嫌犯進行一對一訊問，羈押到判決確定的期限只有半年。
時間雖然急迫，但世襲制的与力依著祖先代代傳下來的偵查方式，
突破被告心房想必不是一件難事。

江戶法界對於被告的"自白"十分看重（幾乎所有封建社會都是如此），
只要乖乖誠實認罪，基本上都不會特別為難嫌犯，偵查過程很快就結束了。
如果嘴硬不招，或是像仁一樣根本不知道要說些什麼的冤罪犯，
那与力自有方式解決：很簡單，就是拷問到你說出來。

拷問需要老中（檢察總長）同意才可以進行，
又因為過程野蠻，都交給層級最低的町奉行所負責。
對象主要是那些殺害親屬、雇主、謀亂、強盜、強行通關等重罪犯，
還有共犯已經認罪但被告還在裝傻，以及犯案證據明顯但被告不認罪等情形，
仁大概就是該當謀亂還有最後一項事例才會被拷問。
不過拷問在當時並不常有（除非牽涉到重大案件），
因為當一個奉行向老中申請拷問許可的當下，就證明你辦案能力不足。
由此看來，無論如何都要讓仁認罪的幕後黑手還真是狠毒...

自白內容經由書記紀錄、被告畫押後，該筆錄就有證據力，
如果無法成功套出自白，那就會進入名為"察度詰め"的終局審判。

＊判決
江戶時代採用以"公事方御定書"為依據的判例法，與英美法系相同，
如果沒有判例可尋，那就以賞善罰惡、維持公序良俗為準則進行判決。
各司法機關皆握有刑度自主權，若是死刑、流放等重罪就須經由上級機關審議，
眾老中討論出結果、將軍核可，再由承辦奉行朗讀判決書，
被告聽完之後就在受書（同意書）上畫押並行刑。

＊行刑
刑罰眾多，不再詳述。



2.法律黑暗面：拷問

古代司法制度不可或缺的拷問，在日本當然行之有年，
但一直要到奈良時代的大宝律令才正式明文化。
當時是以杖刑為主流，麻煩的是力道很難控制，很多人都在認罪前就被打死，
這可不是拷問的目的，因為死了就什麼都說不出來啦。

因此拷問方式一直進化、花招百出（這方面全世界都往同一個方向在走...），
1742年的"公事方御定書"終於將拷問方式限制為笞打、海老責/釣責、石抱き這幾種。
其中笞打、石抱き這兩種屬於"審問"，海老責/釣責屬於"拷問"，
因為"拷問"的危險性、致死率比"審問"還高，該當限制相對也高，
除非是重大犯罪，不然一般不會用到"拷問"。

這裡簡單說明一下三種江戶時代的公定拷問方式：

＊笞打（鞭刑）
先把受刑人上半身剝光，再用繩子捆綁，緊到身上的肉擠出來、繩子拉不動為止。
開打的棒子名為"箒尻"，將竹子從中剖開，上面再用麻繩、紙繩補強，
構造非常堅韌，行刑者不需要用什麼力氣、就可以發揮強大的力道。
過程中，行刑者就是瞄準那些突起來的肉猛打，
受刑人被打到流血的話，旁邊的人就在傷口上撒沙止血，又痛又不衛生。

如果嫌犯不招，就換成下兩種更痛苦的拷問。

＊海老責/釣責（吊刑）
在沒有任何外力控制之下，要讓一個人陷入無法抵抗的狀態並不容易，
不過把這個人用繩子高高地吊離地面就是一個很好的方法。
綁的時間拉長，繩子就會陷入皮膚、甚至讓肢體壞死，
無止盡的痛苦，再加上無法自由活動、排泄之羞恥與不安，
輕輕鬆鬆就能在受刑人精神、肉體上加注極大苦楚，
難怪吊刑一直都為刑求者所愛用。

海老責/釣責分別在於綁法不同，
前者把身體往後連著腳踝綁成蝦子狀，後者就是仁那種綁法。
把受刑人雙手平行放在背後、連著肩膀支撐綁緊，
再將和紙卷在手腕部份後用細繩穿過吊高，
最後就是用箒尻、木棒狂打身體、腹部，打昏了就潑水叫你起來，
傳言這種刑罰長時間持續下去的話，腳指頭的指甲還會因為血液囤積而滲血。
另外還有直接從手腕部份往上吊的方式，
但長時間下來受刑人雙手可能會脫臼，要特別注意。

＊石抱き（抱大石）
又被稱作算盤責め（跪算盤），有沒有一種親近感呢？

先將受刑人綁在柱子上固定，
之後讓他在名為"十露盤"（算盤）的三角木錐板跪好，
最後再將大石板放在大腿上，石頭的重量會讓小腿陷入三角木板、痛苦萬分，
行刑者甚至還會搖晃石頭，讓受刑人感受到更大的痛楚。
大石板的名字叫做"伊豆石"，長三尺寬一寸厚三寸，一個大概有五十公斤，
為了不讓受刑人掙扎把石頭弄垮，會用繩子捆好固定。

劇中与力在仁的大腿上放了三個伊豆石，換算下來大概有一百五十公斤那麼重...
被施予石抱き的受刑人，嚴重的話小腿肌腱甚至會斷裂、導致終生殘廢，
仁的腳傷雖然很慘但至少沒有殘廢，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原著中仁還是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療養才能正常行走，可憐QQ）


3.德川家三葉葵紋

龍馬跟恭太郎為了救仁，就透過辰五郎大爺向一橋慶喜要陳情書，
他們手上的信盒，就是代表德川家的三葉葵紋。

德川家家紋全名為"丸に三つ葉葵"，一個大圓環包著三片葉子的雙葉葵紋，
雙葉葵正如其名就只有兩片葉子，所以這個三葉葵在世界上並不存在。
過去用三葉葵當家紋的家族到處都是，
但在德川家開創幕府時代之後，出於尊重之意，大家就不敢用了。
1723年德川家也就順理成章的下了獨占令，自此三葉葵就變成統治者的象徵。

家紋代表一個家族的頭面，
在當時某些大戶家庭會把家紋繡在榻榻米的布縫邊上，
大人都會囑咐小孩子不准踩縫邊，因為踩到家紋就等於踩到家族。
連這種小細節都龜毛成這樣，所以看到三葉葵紋還敢放肆的人更是罪大滔天，
看不起德川家等於不把統治者放在眼裡，根本是想造反了！
這樣的傢伙輕者入獄用刑，嚴重甚至還得殺頭、切腹。
想看實例可以去看水戶黃門、暴坊將軍，每集都會出現、梗都爛了XD

德川御三家（尾張/紀州/水戶）為了在彼此之間做出分別，
會在葵葉紋路數目、葉梗上面作細微的改變。
連時代都對葵紋造成影響，初期德川三代將軍之前的葵葉紋有33條那麼多，
但到了慶喜那個時代就只剩13條了。

而且幕末仿冒三葉葵紋的歪風相當盛行，路上很多山寨版，
也難怪押送仁到刑場的同心會認為龍馬手上的陳情書是冒牌貨了，
曾經威風一世的幕府威權竟然低落成這樣，德川家還挺可憐的呢。



4.よさこい！よさこい！

仁與咲的回家派對，
半醉的醫生們與龍馬圍著營火大唱"よさこい！よさこい！" 好不愉快！

"よさこい"是"夜さり来い"（夜晚來了）的古語，
他們所唱的歌叫做"よさこい節"，是土佐代表民謠、一直流傳至今，
現代高知縣及其週邊縣市在"よさこい祭り"（廟會）的時候也都會唱這首歌慶祝。

よさこい節的起源眾說紛紜，
比較有力的一說是江戶時代建築師山内一豊在建高知城的時候，
為了消遣就跟建築工人哼起了歌，起初名為"木遣り節"（鋸木調），
當時眾人搬木頭、石材時喊的"ヨイショコイ"（YOI-SHO-KOI）也融入歌詞，
最後就轉變成讀音相似的"よさこい"（YO-SA-KOI）。
還有一說是記載大奧女中江島與演員生島新五郎戀愛的作品"江島節"在全國大紅，
傳到土佐之後其內容就被人改編成よさこい節到處傳唱。

一起來看歌詞吧：

"土佐の高知の　はりまや橋で
坊さんかんざし買うを見た 　よさこい　よさこい"
（在土佐高知的　播磨橋上
我看到小男孩去買髮簪喔　よさこい　よさこい）

"土佐は良い国　南をうけて
薩摩おろしがそよそよと　よさこい　よさこい"
（土佐是個好地方　座北朝南
薩摩炸魚板也好好吃喔　よさこい　よさこい）

"土佐の名物　珊瑚に鯨
紙に生糸　鰹節　よさこい　よさこい"
（土佐的名產是　珊瑚跟鯨魚
和紙、生絲還有　柴魚乾　よさこい　よさこい）

每一句都傳達了土佐人對自己故鄉的熱愛，真是不錯呢。

不過仁友堂的醫生們為什麼每個人都會唱啊...？
難道是龍馬常常在裡面開趴，還是常常帶他們到吉原鬼混嗎XD



5.嫁給外國人的野風是否幸福？

首先，野風過去還在任花魁的時候，自由戀愛結婚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以當時行規她只有兩種選擇：
其一，自己存錢贖身、或是像劇中彦三郎老闆放手讓她離開吉原，
其二，嫁給有錢人當"妾"，結果就是如同劇中所說一輩子足不出戶，成為籠中鳥。

也許有些難聽、但不得不提，
吉原時期野風對仁無法控制的情感，與藝妓回憶錄中初桃對光一的愛戀其實沒什麼差別。
如果那個晚上沒失火、兩人成功達陣，仁最終也只是個情夫，
沒錢替野風贖身，彼此只以性關係作為連結，這種關係實在是非常尷尬。

反觀流龍先生這邊，也許剛開始會有人罵野風是"毛唐（長毛番）妾"之類的，
但是流龍是將野風以"元配"的身份迎娶過來，
法國人也很尊重女性，還會帶她出國，這種好機會一般女性不可能會有。
兩者比較起來，跟流龍先生結婚實在是很正確的決定，
而且他還讓野風騎馬呢！
馬匹在當時如果沒有一定身份、家產是無法擁有的，
就連旗本武士的馬也是交給大名家統一管理，
（飼養費很高、也怕生性膽小的日本馬讓人隨便騎出去會出意外）
野風能夠騎著高大的外國馬在江戶穿梭，真是再神氣不過了！

以上為現實面的分析，至於感情面的部份嘛...唉...
又是一場大時代的悲劇... 只能期待仁與野風之後彼此再相會。




By AmigoZ （待續）
（預告：死刑、旅館、時空悖論）

＊本篇文章參考自Wiki.2ch.官網.書籍.咕狗，歡迎推文、來信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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