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natural》的角色塑造 - 日劇

儘管前面心得文洗版，不過我想稍微整理一下我認為野木
處理三澄這角色細膩與高明的地方。看完《Unnatural》，
即使您過去不特別喜愛石原聰美這位演員，但也會認同她
飾演的三澄美琴是一個超卓不俗的角色，甚至可以說是近
幾年最好的推理劇主角之一。

大體（不是躺在那的）而言，我們可以把戲劇的主角粗略
分成兩類：有缺點的常人以及具有光環的聖人*。前者蛻
變為英雄的旅程即是普羅大眾最為熟悉的三幕結構；後者
則廣泛出現在犯罪小說或法律劇中，這類主角的性格自頭
到尾幾乎不會變化，他們最大的功能是替善惡不分的混沌
世界立下標竿，劃分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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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聖人」這個辭似乎引起一些誤會，容我再補充一下。
「聖人」只是相對於「常人」的角色，兩者在故事中的作
用不同，兩者也沒有優劣之分。這邊的「聖人」不是正面
的形容詞，有一個相對中性的辭——異人，或許比較能傳
達我的意思。

法律劇中，主角常作為一個異人登場，自始至終都堅持某
一特定價值觀，而這個價值觀往往與通劇主題相關。該價
值觀不是慢慢成形，而是作為一個通則去解析每個案例，
進而挑戰觀眾的價值觀。如果是強調私法正義的劇，異人
不停徇私枉法也合理。

相對來說，異人本身的個性和人格往往不是劇的最大重點，
如何以其價值觀貫穿全劇才是法律劇的主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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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natural》中的三澄是後者，一位個性零缺點、堅守
立場的法醫。完美的主角其實不容易描繪，一來現實世界
中的完人稀少，較難與觀眾產生共鳴；二來擇善固執的主
角容易和周遭格格不入，一旦露出斧鑿痕就顯得說教意味
濃厚。不過，這兩個問題還算好解決，最簡單的方式就是
給主角添加瑕不掩瑜的缺點，例如見血頭暈的膽小刑事或
個性古怪的破案天才；又或者在眾多案件外再加入一個懸
而未解的謎團，例如一覺醒來記憶會重置的忘卻偵探。

編劇野木亞紀子在《Unnatural》裡選了第二條路，將三
澄設定為自殺遺族兒童，這是一個舉重若輕的關鍵要素。
在最初幾話裡，三澄的身世之謎是扣住觀眾的引子，埋伏
暗處的久部則是觀眾的帶入對象，一邊好奇三澄的心路歷
程，一邊期待粉紅泡泡（獲得一張無血緣的弟弟卡）。之
後再隨劇情，將故事重心慢慢轉移到「紅色金魚」案、三
澄和中堂兩種價值觀的衝突。

劇集過一半，三澄這個角色成功了一半，能力、親和力、
正義感和神秘感融合得恰到好處，但還算不上比一般推理
劇主角獨特。除了每週各類的破案題材外，還在好奇野木
編要怎麼讓三澄更立體時，卻可以發現野木編已經轉移焦
點，特地用罪人或罪嫌的身份把UDI的配角群爬梳一遍。

用職場霸凌、教唆者等罄竹難書的惡行把中堂的孤狼性格
展現得淋漓盡致。得到眾人如家人的認同，卻洩密給外人
生動描摹出久部的兩難。眾人為東海林妨礙公務，讓原先
注重生活勝過工作的東海林成為最離不開UDI的人。雖然
不是事實，但空降、貪污等指控，把所長一心維護UDI的
慈愛大家長身份形容得立體且輕盈。——這一切皆在和三
澄互動中逐一發展。

相較於三澄的聖人光芒，UDI的配角平凡得有缺陷，如果
是八卦雜誌的忠實讀者，也許被「皮下注射」，誤認UDI
是犯罪集團而高聲撻伐。然則，因為三澄堅毅和溫柔的性
格，可以預期配角群的缺憾皆有改變的機會——中堂放下
殺意，原諒自己；久部確定一個有未來的志業；東三配比
中三或久三配還讓人喜愛；所長義正辭嚴為架空且有不少
矛盾點的UDI搭出具體骨幹。

所以，我認為配角們在最終回用各自的方法一起守護三澄
的信念是整劇最動人也最成功的橋段。當三澄躲進暖桌哭
泣時，因為三澄母親的安慰，故事又連結回三澄不幸而無
解的幼年。這一幕可以確定由不到三十歲的石原「超齡」
飾演三十三歲的三澄是有意義的（感謝推文板友糾正，石
原是1986年12月出生，已經三十一歲了），讓身形嬌小的
石原用輕柔的方式來表演也是正確的。在三澄摀臉啜泣時
有那一瞬間，我以為她還是那個孤單活下來的無助小孩，
如果她在這裡拋棄對法醫學的信念，餘生又要如何活下去？

也因為這短暫的動搖讓聖人主角有了血肉之軀。終於，迎
來中堂意圖毒殺宍戸的高潮戲，東京塔前的道德拉扯，正
義女神擱下長劍，天平擺回平衡，沒有前一幕、無助的三
澄，用「有未來的活」戰勝「不自然死」的概念不會顯得
如此強大。而讓三澄沒有放棄的是她的家人和同事們，反
過來說，他們正是因為和三澄相處而有所成長，才有力量
來守護三澄。所以，如果《Unnatural》有SP或第二季的
話，我希望編劇能想方設法延續這個核心，千萬不要變成
單純的推理劇。

談到人性和推理，《Unnatural》的謎團雖然不算上乘，
但反應時事議題的一面值得讚賞。在偵刑劇的安排，雖然
UDI有許多作為似乎逾越分際，但考量到架空設定和戲劇
效果，我覺得也還可以接受。如果真的要說《Unnatural》
讓我感到可惜的地方，應該是最後大快人心的法庭戲有點
荒腔走板，同一時間，久部讓末次揭發宍戸也不是高明的
手段。只能說善惡到頭終有報的結局符合絕大多數觀眾的
期待。

退一步，換個角度想，假使紅色金魚案因愛財辯護人輕判
或變成未結案交接給隔壁棚（別再隨便爬進嫌犯的冷凍車
了），我相信只要三澄有東西吃，不是一個人，肩負輿論
壓力的UDI仍可以用某種方式運作下去，繼續與不自然死
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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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ies only exist in stories
(whereas life goes by without the need to turn into stories)

--The State of Things (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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