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復仇人》: 女性復仇的心理書寫
縱觀影史，復仇的電影很多，採以女性的觀照角度者卻很少。
在這樣少數的女性文本中，如果說盧貝松《終極追殺令》(Leon)、
昆丁塔倫提諾《追殺比爾》 (Kill Bill)是當中成功典型的話，這
種「以暴制暴，以牙還牙」典型仍舊難以逃脫傳統父系權力的宰制
。該類復仇電影最終摧毀的只能是特定的他者／超級壞蛋，對於整
個權力系統的運作，依然無法撼動其半分毫髮，她們所憑藉的復仇
武器也只能是男性文化系統內的刀槍棍劍。
相對於此，茱蒂佛斯特的《勇敢復仇人》(The Brave One)代表
的是迥異雄性語言的復仇類型片，體現一種嶄新女性書寫的心理過
程。 乍看之下，《勇敢復仇人》情節與動機，和一般復仇類型片，
似乎沒有太大的差異。某夜，茱蒂所飾演的艾芮卡(Erica)和男友外
出散步，行經公園突遭流氓攻擊，施虐過程甚遭歹徒拍攝下來作為
戰利品。身受重傷的艾芮卡醒來後，與男友已是黃泉永隔。
自此，本片電影敘事結構開始逆轉，與傳統女性復仇類型片有了
明顯的分野。傳統文本此時早已不耐煩，摩拳擦掌，準備絕地大反
攻。然而，《勇敢復仇人》本質上卻不是一部熱血的動作片，而是
逐漸加溫，緩緩發酵的劇情片:一個女人開始敘說她自身的故事。
通過城市與女性書寫兩者間的高度互文，城市黑夜裡的深層可怖，
呼應了蟄居身體內部的恐懼。
從這些明暗對比，可以窺見導演Neil Jordan所擅長的心理分析
式的場景閱讀(如《愛情的盡頭》與《冥王星早餐》)。紐約公園、地
下鐵、便利商店、高樓大廈、電梯相較於陌生，令人心生畏懼的暗夜
巷弄，似乎是都市人最為熟悉，視之安全／自然不過的地方。一旦所
謂「安全」居所遭受威脅，開始崩壞，恐懼於焉產生，最終爬滿全身
。恐懼真正令人不安的地方，並非總是來自對於外在暴力的創傷，這
可能只解釋了恐懼的誘因，而非來源；《勇》片嘗試的定義是，恐懼
早就潛藏內心，只待時機成熟，破「體」而出。
身為電台主持人的Erica，在自我療合的告解過程中，曾向她的聽
眾說:「以往我總是認為恐懼是別人的事，軟弱的人。恐懼與我無關。
然後它就來了。當恐懼拜訪你時，你才驚覺，它早就等在那裡了，躲
在你所愛的所有事物底下。」
重要的是，藉由發掘恐懼的本質(而非一味舔舐過往傷痕，企圖復
仇)，Erica一旦了解主體自身，才能獲得復仇的契機。這篇自我掙扎
的覺醒書寫，不僅完整交代了傳統復仇文本經常付之闕如的心理過程
，同時也揭示了真正復仇力量並非來自於實質的武器，而是內在的精
神刀劍。(當然，昆導也必定意識到了此點，《追殺比爾》的鄔瑪舒嫚
雖然看似倚賴長劍在手，殺人不眨眼，藉由Kuso式地噴灑大量血／腦
漿，它也刻意嘲諷弄了該類暴力－復仇電影的內在虛構性)。
因此，縱然Erica依然需要外在的槍械用以自保復仇，倒不如把武
器看作一種象徵，代表內在覺醒力量的具體延伸；在這層意義上，《
勇敢復仇人》超越了傳統女性復仇書寫，擺脫父權體制下的陰柔面具，
獲得的是類似《V怪客》裡以個人意志抵抗整個體制的勇氣：
"在這張面具下，不只是血肉之軀。在這張面具後，藏的是一種意
志(Idea)，而意志必是刀槍不入！"
(Beneath this mask there is more than flesh. Beneath this
mask there is an idea, and ideas are bulletproof.)
http://www.wretch.cc/blog/calvinoblog/17080727
延伸閱讀:
《V怪客》:傅柯或精神監獄的誕生與毀滅
http://www.wretch.cc/blog/calvinoblog/17198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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