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渴望看懂事物的雙眼 -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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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看到前面，看不到後面，這樣不就有一半的事情看不到了嗎？」


片中洋洋看似童言的話語，卻句句打在觀眾心頭，曾幾何時，我們早已失去澄澈的眼神，

全然忘卻對於世界的好奇。每晚總是進入雙眼闔上的世界，並等待著隔天醒來的早晨，面

對日復一日的生活，直到盡頭。事實上，《一一》並沒有炫技的拍攝手法，有的只是人生

的風貌與無奈。對於當時的楊德昌來說，那應該他是正在苦惱與面對的課題：對於青

春的懊悔與追憶，當下的厭倦與反思，透過 NJ 一家的日常與洋洋童稚的視野一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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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到一：婚禮之初與喪禮之終


本片的開場可說相當具有巧思，透過喜氣的婚禮帶出角色之間的關係，同時鋪陳著未來故

事的發展。阿弟前女友的鬧場，NJ 與初戀情人的巧遇，藕斷絲連的關係透過這場締結姻

緣的場合中再度連結，並為後續眾人的生活帶來重大的變化。當然，洋洋被女生作弄的橋

段也由此開始，或許那個年紀的男生總是會被女生欺負的，然而，長大後的男生僅是身形

上超越女生，但心靈上還是那個不斷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幼小男孩。阿弟是如此，NJ 也

是如此，他們以為自己長大了，跟以前傻氣的自己有所不同，但其實本質上還是頗為相似

，經由故事不斷的推演，身為觀眾的我們將慢慢發現這點。


末尾的部分則以婆婆的喪禮為整個故事畫下耐人尋味的句點。由婚至喪的過程中，眾人對

於自己的處境開始有所動搖，敏敏覺得生活一無所獲，毫無進展。「我就好像白活了一樣

！」她是這麼說的。NJ 則擺盪於公事於私事之間，追求自身的理想與青春，最終卻一無

所獲，彷彿回到原點那般寂寞。婷婷則開始嘗試戀愛的滋味，試圖將第一次獻給心儀的男

生，卻以對方的膽怯作結。洋洋努力學著使用相機，讓他的視野得以拓展到別人的後腦勺

，卻還是無法理解女孩與大人複雜的想法。從一到一，雖然 NJ 一家最後各自看似回到原

點，可是他們內心經歷的變化卻是原先生活的兩倍以上，如同一部電影一般。


「電影發明了之後，人類的生命比起以前至少延長了三倍。我們在電影裡得到的經驗，至

少是我們自己生活的雙倍。」胖子自得地說道


大田與阿瑞：理想與愛戀的具現


片中的大田先生是極其有趣的設計，作為來自異地的日本人，他跟 NJ 一家毫無關係，僅

是生意上的可能夥伴，可是因為他無心的推波助瀾，使得 NJ 鼓起勇氣打給久未連絡的阿

瑞，更促成往後的日本之旅。儘管大田只是在酒吧中快樂的彈著鋼琴，但對於 NJ 來說，

這樣純粹的美好彷彿讓他想起年輕時的衝動以及失去許久的初衷。也許，打從第一眼見到

大田開始，NJ 就知道對方不是簡單的人物。那時，有隻鴿子緩緩地降落在他肩上，那幕

景象是如此平靜，彷彿隔絕世間的喧囂一般。如果說，鴿子具有信使的意象，其為 NJ 捎

來的信件並非直觀的資訊，而是大田先生這個神奇的人物。


「為什麼我們害怕當第一個？每天到來的早晨都是新的，我們無法將一天活過兩次，我們

從來不害怕每天早晨醒來的時刻！這又是為什麼呢？」大田先生興奮的說


來到日本以後，NJ 開始跟著阿瑞走訪各處，如同回到初戀那般甜蜜。許多事情都已改變

，中學時期甜甜的愛戀雖已結束，但埋藏心中的情感似乎未曾消失，於三十年後的東方島

國再度喚起。雖然阿瑞一直無法釋懷當初 NJ 的不告而別，但她始終忘不了他，而 NJ 一

生更只有愛過阿瑞。時間汩汩流過，地點更從台灣換成日本，對於兩個四十歲的中年男女

來說，不變的卻是滿佈手汗的掌心，默默牽起彼此的緊張與雀躍。


「我們重新開始吧！」阿瑞哭著走進 NJ 的房間說道。


儘管安撫著阿瑞，但他早已心知肚明，一切再也無法回頭，即使曾經動過跟著對方遠走高

飛的念頭，但兩人已有各自無法割捨的事物，心中的愛戀終究只能留在往日回憶之中，隨

著岸邊拍打的浪花化為無數幻滅的泡沫，如同對於大田先生的承諾一般。


洋洋與 NJ：積極的觀察者與消極的行者


看著 NJ 經歷的種種，觀眾會發現他看待事物的方式較為退縮、消極，往往掛著無奈的苦

笑。或許是個性使然，他始終壓抑著內在的性格，順從父母與阿瑞的期望，甚至跟著大學

同學工作數十年，走在安穩既定的道路上，儘管那並非自己想要的。直到走在往上延伸的

階梯上，他才宣洩出積累已久的牢騷，一股腦地傾倒在阿瑞與觀眾身上。當他跟婆婆說著

最後一席話時，他的心靈想必是迷惘不安的，所以才會害怕從夢中醒來，面對著日復一日

不變的早晨。隨著拋棄大田先生而來的愧疚，讓他再也無法樂觀看待明日的到來。


「原本自己很有把握的一些事，現在看來少得可憐。有時候，就連每天早上醒來都會覺得

一點把握也沒有，都會覺得說好不容易睡著了，幹嘛又把我弄醒了咧？然後再去面對那些

煩惱，一次又一次。如果你是我，你會希望再醒過來嗎？」NJ 對臥病在床的婆婆傾訴


相對來說，洋洋則如同多數小朋友一般，對於事物充滿好奇，渴望獲得所有的解答。透過

他的雙眼與相機的鏡頭，我們開始發現生活不同的面貌，也許是難以望見的後腦勺、銀幕

中逼真的閃電、或是小女生游泳的模樣。跟單純的洋洋相比，世界太過複雜也太過沉重，

以至於他的童言化身為銳利的刀鋒，在人們熟透的內心留下無數深刻的痕跡。我們再也無

法憑著一時的勇氣跳入未知的境地，或是在婚禮上恣意地跑去吃頓麥當勞。正當我們逐漸

長大的同時，拿來換取自以為長進的智慧與經驗的代價，卻是自己最為寶貴的初心。


結語：方正的鏡頭與真實飽滿的敘事


觀看本作的過程中，總覺得楊德昌的風格很有小津安二郎的味道。同樣端正的鏡頭，透過

樑柱與房門的架構，形成無數靜止的方框，靜靜看著劇中人物演繹著生活中的曲折起伏。

沒有浮誇的手法，有的只是極具張力的日常生活，於婚喪之間，悲喜交加，愛恨分明的場

景中，觀眾得以窺見人性的樣貌，有的潑辣、外放，有的含蓄，內斂，在這些形形色色的

人物之中，或許我們都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一部份，也許是逆來順受的 NJ，乖巧直接的

婷婷，徒具空殼的敏敏，甚至是埋在臉盆裡努力練習憋氣的洋洋也說不定。


來到終幕，鏡頭帶到洋洋念他寫給婆婆的話，裡頭是這麼寫的：「我要去告訴別人，它們

不知道的事情；給別人看，他們看不到的東西。我想這樣一定天天都很好玩。」如同他不

斷拍攝別人的後腦勺一般，或許導演當時拍攝電影的理念也是如此，希望能透過自己的作

品把將內心的想法告訴別人。年過五十的楊德昌，心中應該留有對於現實感到無奈的 NJ

以及渴望用雙眼看遍世界的洋洋，經由他的鏡頭，我們縱然無法看遍所有風景，但至少能

夠望進內心那塊柔軟而稚嫩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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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愛電影的粉絲，相信事物總有另一面，並努力呈現自己對電影的感覺。
始終認為自己不夠完整，所以取名為「半個比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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