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實難，死如之何──記《偽裝者》曼麗 - 陸劇

于曼麗在《偽裝者》中的第一次出場，是背對觀眾的。與明臺在浴室中相遇，開始一段不
打不相識的緣份。打到明臺不得不說：「別打了，我剛才什麼都沒看見，我現在什麼都看
見啦！」聽見這話的于曼麗住了手，但仍一腳把明臺踢出浴室門外。明臺狼狽地站起來，
嘴裡不停咒罵，直到于曼麗穿好衣服打開浴室大門，明臺這才住嘴。我知道，明臺和我一
樣，被于曼麗那張不施脂粉的清麗臉龐給震懾了。

造物主並沒有厚待這麼一個美人兒，身為觀眾的我，為她後來的遭遇兩度紅了眼眶。一是
明臺即將離開軍校前夕，曼麗與他告別。二是喪鐘計畫啟動，曼麗自行割斷繩索。

王天風壓根沒有放明臺離開軍校的意思，他要求曼麗把身世告訴明臺，以博取明臺的同情
。但曼麗偏不，即使王天風警告她：「放他走，妳會面對什麼，妳知道嗎？」強顏歡笑的
曼麗來到病房，將親手做的湘繡錦囊送給明臺，留個念想。明臺說自己日後可以來找她，
她卻說：「是啊！到時候，草都鬱鬱蔥蔥了，看起來也挺好的。」看到這裡我眼睛酸了，
曼麗說的是墓草啊！明臺一走，她就得上斷頭台，等他再來尋她，只剩荒野上一個新墳，
墳上滿是青蔥的墓草。

正如王天風所安排的，即使曼麗沒說，明臺也會從別人口中得知曼麗的過往，留了下來。
之後，他們這對生死搭檔一起從軍校畢業，來到上海潛伏，一同完成組織交代的任務。直
到執行喪鐘計畫的那個晚上，曼麗在明臺的幫助下，繫上繩索從城牆上垂吊而下，卻發現
這是個陷阱，他們中了敵人圈套。明臺不願放棄曼麗，即使自己會暴露在敵人的槍口下也
要把曼麗拉上去，但曼麗怎麼捨得明臺陪葬？她果決掏出隨身小刀，割斷了自己與明臺、
與這個世界的最後連繫。那一刻，她淚中帶笑，即使背後只剩萬丈深淵。

曼麗一直愛得很卑微，她總說「原本就是我貪心，本來就不屬於我」。會讓她這麼自卑其
來有自，造物主從來不厚待她。十四歲被養父賣入妓院，十五歲掛牌接客，十六歲染花柳
病被趕出，雖然遇上了善待她的于姓商人，但好景不常，她很快失去了這份庇護。抱著為
于姓商人復仇的決心，她重操舊業，找上那三名歹徒，殺了他們。十九歲那年，王天風要
她成為一件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武器，從死牢裡帶走了她。二十歲，她遇上她生命中的第二
道陽光──明臺，並愛上了他，只是，這道陽光並不獨照耀她。二十一歲那年，她扮演喪
鐘計畫中的一枚死棋，壯烈地結束了短暫的一生。

還記得軍校裡的一幕。那天陽光極好，斜斜從窗外照進屋內，明臺坐在窗臺上看書，曼麗
坐在床邊刺繡，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曼麗有感而發說了句「人生實難，死如之何」
，明臺點出那句子出自陶淵明的自祭文，曼麗卻說「也是我的自祭文」。每每想起曼麗短
暫艱難的一生，我也不得不同意曼麗給自己的祭文。這麼一個勇敢熱烈的女子，終究是命
運虧待了她。

作為觀眾，我一直希望有那麼一天，明臺帶著曼麗去維也納渡假。他不是說要帶她去滑雪
嗎？要不然牽著手沿多瑙河散步也行，明家小少爺可以說說他蹺課被大哥處罰的往事，或
者他和明誠輪流做飯他卻偷懶的情形，我知道曼麗一定會忍不住笑出花來。只可惜這麼美
好的畫面終歸是一場夢，在那動盪的歲月中，時代巨輪無情碾壓，什麼都會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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