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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聶隱娘 - 斑斕繁華當中的青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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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傳奇/電影 聶隱娘
唐代傳奇，在描寫吉光片羽的筆記小說之後，是中國文學史上第一種具有完整故事劇情的
小說體例，同時也是文人有意識創作下的文學產物。
但對於看慣現代小說的我們而言，唐代傳奇的故事完整度仍然不足，亦不同於明、清小說
多以白話文書寫而成，唐傳奇的文言文讀在舌間有著一種苦苦的晦澀。
文言文是一種有趣的語言，他是被千錘百鍊的文字，將紛雜凌亂的口語，彙整成短短的字
句，文言文是有如詩一般的言語。
電影聶隱娘亦是，他是如詩的電影。
侯孝賢所導的電影聶隱娘，已將唐傳奇原始文本之中的故事做了相當大幅的翻動，但是我
認為他們帶有了非常相似的氣韻。
挈我於都市，不知何處也。指其人者，一一數其過，曰：「為我刺其首來，無使知覺
。定其膽，若飛鳥之容易也。」受以羊角匕，刀廣三寸，遂白日刺其人於都市，人莫
能見。以首入囊，返主人舍，以藥化之為水。
五年，「某大僚有罪，無故害人若干，夜可入其室，決其首來。」又攜匕首入室，度
其門隙無有障礙，伏之梁上。至瞑，持得其首而歸。尼大怒：「何太晚如是？」某云
：「見前人戲弄一兒，可愛，未忍便下手。」尼叱曰：「已後遇此輩，先斷其所愛，
然後決之。」某拜謝。
電影開場，黑白當中，道姑與聶隱娘，對白與情節皆和唐傳奇原始文本之中近乎全然相同
。
寥寥數語，卻寫盡道姑與聶隱娘的個性，聶隱娘看到刺殺對象與摯子相伴而起的惻隱之心
，這是聶隱娘天性所帶來的溫柔，同時也延續了之後劇情當中對田季安的「不殺」；道姑
的「斷其所愛，然後決之。」則是呈現了與聶隱娘相反的狠戾與絕決。
不過此時，影片都還是黑白的，我們不知道隱娘衣服的顏色，也不知道姑的一身純白。這
是回憶，但或許也是聶隱娘在小時被帶走、離家，一切的渾沌……她分不清楚道姑/師父
叫他刺殺的意義，也不知道自己奪去人命的溫度，聶隱娘的劍是從它歸家之後才從新有了
意義，電影轉為萬千色彩，這時聶隱娘才有了真實，侯孝賢也正式開始講述聶隱娘的心與
選擇。
聶隱娘/不殺的殺手/斑斕繁華中孤身的青鸞
夫人曰：「嘗聞鳥見其類而後鳴，何不懸鏡以映之。」王從其言。鸞睹形感契，慨然
悲鳴，哀響中霄，一奮而絕。
色彩斑斕，萬千繁華，只有那名女子一身黑衣。
嘉成公主是青鸞。
聶隱娘是青鸞。
有著和道姑一樣面容的嘉成公主，撫琴說著青鸞舞鏡的故事；磨鏡少年為聶隱娘療傷，聶
隱娘說：公主是青鸞，一個人遠嫁到他鄉。
第一次聶隱娘的臉孔，在觀眾前撕裂了開來，面無表情、舞藝高強的刺客，流露出深刻的
哀痛，有別於之前在母親面前得掩面哭泣，聶隱娘痛的是什麼?
是嘉成公主的無奈與命運?
是離別親人多年，回家卻僅有疏離與陌生?
是幼年訂下婚約的青梅竹馬，認不出自己，懷抱著其他的女人，講述那遙遠的童年?
是對於朝廷政治鬥爭的乏力與無奈?
是對於道姑/師父複雜的情感與截然不同的分歧?
聶隱娘是溫柔的，他無法成為一個殺手，那一天，聶隱娘在梁上，看著刺殺對象和孩童嬉
戲。
那個據說殘暴的大官，雙手上停著一隻蝴蝶，他說:「別捏他。」
聶隱娘看到了什麼?看到的是暴虐之人的慈悲之心，亦或是自己回不去的童年?
聶隱娘是沒有同類的青鸞，他不是如道姑公主一身潔白的冷絕殺手，卻也不再是華美斑
斕的宮廷仕女，他只能一身黑衣而行，但不同於嘉成公主，她會隨著磨鏡少年行去遠方，
來到一個他不用當青鸞的地方，再也不用舞鏡而亡。
道姑公主/殺人的道姑/鏡像之中的白鸞
道姑公主一身白衣，我姑且稱呼她為「白鸞」吧!
道姑公主是一個非常有趣的角色，是道姑也是公主，一方面是出世，但一方面也是人間集
權的代表。在這個角色之上，充滿了鏡像二元的對立性。
唐傳奇原文裡的尼姑就十分引人暇思，是出世的尼姑，但同時卻極端入世的命令隱娘去刺
殺有罪的大官；本應是慈悲為懷的佛教徒，但卻狠決而無憐憫之心。
這樣的尼姑，會有怎麼樣的身是與過去?
侯孝賢給他了公主的身份，與力主和平的嘉成公主一樣的面容，宛若嘉成公主在鏡像之間
的對立面，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存在。
道姑公主一身純白的白衣，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出世性，實則為極端入世的代表，細想，
出家人雲遊四海、散盡家財，哪有可能維持一身衣裳潔白勝雪?
聶隱娘得一身黑衣對比於道姑公主得一身潔白，他們也是鏡像對立的二面，道姑公主的「
殺」，與聶隱娘的「不殺」；道姑公主出家但卻糾纏於政治，聶隱娘最後遠離一切的灑脫
與豁達。
道姑公主是鏡像之中的白鸞，或許嘉成公主和隱娘都曾經認為尋找到了同類，但結果鏡中
的那隻白鸞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提醒自己得孤單於無力。
青鸞舞鏡，悲鳴而亡。
而青鸞為何要悲鳴呢?
附註:
1. 這是侯孝賢的電影。
2. 高中國文要學的不錯XD
3. 建議可以去把唐傳奇原文先看過一次再進電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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