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再見,能解讀成不同的兩種意義,也都說得通。
BGM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4jAyZ4njH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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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十年的光陰如梭,匯聚成一夜的淚水交織,寫下了十三年友誼的重要章節;我終於
卸下小偷的身份,歸還不屬於我的愛和屬於他的自由。
【友】
純白的牆面,老舊木桌椅泛著歲月的斑駁,靠牆桌緣放了束鄉村感的乾燥花,復古杉木櫃
上陳列了文青小物和收藏品,空氣散著陣陣咖啡香,微弱黃光和輕柔鋼琴樂稍稍昏沉了我
。
對面身穿白素T-shirt和合身牛仔褲的男子,那雙彷彿多看一秒就會被吞噬的眼眸,明亮
得
令我沉迷。
此時此刻,他的目光不再緊黏我,我才想念起他的眼神;他的目光都在手上的Canon單眼
相
機,專注前一刻在甜點店拍的照片,而我只是在靜靜欣賞他的認真。
「嗯?若青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對方突如其來的詢問,醒了我的神遊。
「嗯……啊……那個,沒有啦!我只是在想,那個曉彤好像越變越漂亮吼。」
「什麼啊,人家現在已經不是校花,是女神,你不會想追她吧?」
「靠,什麼啦李子碩,追求曉彤欸?太毛骨悚然了吧,都幾年…的老朋友了,怎麼……可
能……想追……。」
話鋒不小心失控,沒修飾過的言語可能特別貼近心境,語調開始心虛,聲音也越來越小,
直到在空氣中逐漸淡出。
「你表情太詭異了吧,周若青,不過還有一件事也很怪,你怎麼會約我來這啊?」
「啊?沒有啦就是想說剛剛人多嘴雜嘛!上次聚會也過了四個月,想說...好久沒有單獨
聊
聊了。」
「我知道啊,我不是問這個啦!我是說你怎麼會約我來甜點店啊?」
「啥?」
「這裡比較像我會約的店吧?你的話,應該是熱炒啊,或是陽春麵攤。」
「而且啊!我記得高中的時候,我說想吃甜點,你都會要我去找澄芳或是欣怡,除非她們
都沒空你才會勉強陪我。」
「嗯……喔,沒有啦我想說,那個,剛剛才吃完燒烤嘛,再吃鹹的可能也吃不下了。」當
下,倒是有些佩服自己的機智,至少這理由稱得上合乎情理的。
「哦,這麼說好像也是耶!」
根本不是,呆瓜!我都記得,你最喜歡吃蛋糕配喝黑咖啡,第一口,你會睜大雙眼,浮誇
地驚訝蛋糕的美味,第二口,你會點頭如搗蒜,讚賞的聲調會不自覺從你咀嚼的齒縫間吐
出,第三口,你會掛上心滿意足的笑容,用舌尖劃雙唇一圈,舔拭掉殘留的鮮奶油,第四
口,你會以黑咖啡收尾,蓋掉唇齒間的甜味,留些餘韻。
我也記得,高中時的你,蛋糕一上桌,會先拿起底片相機,從觀景窗窺視蛋糕,邊按下快
門,滿心期待下一秒鐘的大快朵頤。
周若青,大概是想看看那副可愛模樣,才會約你來甜點店吧。
『喀擦!』快門聲,突然在大腦劇場喊了聲卡。
「欸,靠,李子碩幹嘛拍我啦。」
「沒啊,就看你發呆的樣子覺得很好笑啊,拍下來做個紀念。」
「不過周若青啊,你有煩惱可以跟我說啊,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沒有啦!就……。」
「先生你們的飲料和蛋糕。」服務生打擾的正是時候。
一瞬,李子碩的眼神閃爍了幾息光澤,那柴犬渴望食物的模樣又不自覺得從他的靈魂深處
跑了出來。
「咦?我剛剛不是只有點一個抹茶口味嗎?」
「哦,另外兩個是我的啊,你也可以吃啦。」
「嗯?你吃甜點?」
「靠,我周若青想吃甜的,不行喔!」
「好好好,又沒說什麼,兇巴巴。」
李子碩斜歪著嘴,一面咕噥,一面開始排列組合桌上的乾燥花、甜點和咖啡。
「你先不要吃喔,我拍一下照。」
患了十三年文明病的李子碩,片時,不停的變換角度,按下重重的快門。
畫面迷人得讓我窒息,周若青,正沉在這種自溺式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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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多過了,除了幾次談到他男友,用眉頭皺起的細微尷尬,和他的小動作曇花我內
心深處的一些砰然悸動外,其餘都像老朋友的相處。
「欸,周若青,你點爽的喔?結果三個都我吃掉欸。」
「你還不是吃得很開心。」
「我給你錢,多少?」
「不用啦,老朋友了。」
「欸,可是……。」
「靠,李子碩瞧不起我銷售小王子喔!這點錢,下次換你請我,不過我要吃高檔西餐。」
「好啦!不過你這把年紀,是老王子吧,還真敢說。」
子碩口裡吐出的字句,聽上去還真是有些甜。
「欸,子碩,要不要我載你回家?」
「不用啦,我晚上要跟男朋友看電影,他會來載我。」霎時,最討厭的三個字,又從他口
中冷不防襲擊我的耳邊。
「嗯,那我陪你等他來吧。」
「不用啦,他應該很快……。」
「欸,子碩。」
這聲音比想像中尖銳,但椎心蝕骨的是餘光中李子碩的幸福笑容。
「來了喔,欸,若青跟你介紹,我男友家愷。」
『靠,李子碩介紹個屁喔,但想想,我以前也曾介紹過女友給你認識,真是報應。』
內心的周若青已經仰天咆嘯,卻硬擺著表面的平靜。
「嗨!」尷尬的打了聲招呼,只想趕快脫逃。
「嗨,你就是周若青啊,聽子碩說了不少你們的事情,改天一起吃個飯認識一下。」
在餘光中看到李子碩用力掐了掐他男友剛緊扣上的手掌,一瞬間,大概也明了些訊息。
「嗯,那當然,找時間約。」
有一霎那,我有感受到對方眼神無意投射的一絲絲敵意,而那名陌生男子在知道眼前的人
是周若青時,刻意牽起了李子碩的手,彷彿在挑釁似的,字字句句炫耀他那尊榮無比的男
友身分,但我也只能言不由衷用場面話圓自己一個場,假裝自己也很喜愛老朋友的身分。
「若青,我們走了喔!掰掰。」,「嗯,掰掰。」
李子碩眼神透出一絲絲歉意,不過也沒停留太久,就離去。
來不及稀釋內心的一抹酸楚,直勾勾望著倆人的背影在無邊無境的街道,展示他們的幸福
,心裡的酸忍不住透至眼眶,濕潤了乾燥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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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承認骨子裡的賤,人終究到了痛徹心扉的那天才會感嘆,遺失後才明白彌足珍貴,
只是都來不及了。
這樣對我們都好,至少對於我虧欠了十年的他,才是最好的結局,但怎麼就是無法釋懷,
看來時間這把刀,不夠鋒利去削我的思念。
去超商買打啤酒和香菸回家吧。
【夜】
點了根菸,酌幾口啤酒,躺臥在租屋處的單人沙發上,開了電視讓寂靜的單人房喧鬧些,
一面用指頭滑著他的動態,一面反駁神經元傳輸的思念訊息。
只是菸草味和啤酒苦花味,似乎都沒能麻痺我的痛覺神經,胸口悶悶沉沉的,所有輕盈的
畫面只要與對方有關,就會像利刃一樣攪和心臟。
這四個月真是漫長的,不過比起子碩的十年,似乎只是光譜中的一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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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畢業後,我考上了花蓮的國立大學,而子碩理當考上第一志願,無論是時空距
離,或是心與心透明的牆,都迫使我們漸行漸遠;後來,我的惶恐不安像口吐出的煙圈消
散風中,我持續交了幾個女朋友,那種奇妙的悸動也沒再綻放。
只是越是如此,罪孽越是確證最鑿,愧疚感逐漸取代了我的惶恐不安,所有我對李子碩的
情感揉成一團解不開謎;我有點痛恨十七歲的周若青,酒精的催情下,親了那溫柔的雙唇
,那晚的第三次吻後,我看見,子碩紅了圓框眼鏡後的眼眸,幾息悲傷寂靜地從雙眼的血
絲傳來,懦弱的我只是用額頭緊靠子碩幾秒鐘,就假借酒意昏睡。
十七歲,李子碩確實是超越友誼的存在,我們聳立在友情和愛情的模糊交界,那晚正好擺
向了愛情。
十八歲,李子碩在我內心的輪廓愈是曖昧,愈是膽怯了我,傳統觀念的父母親,總告誡我
某些事情是錯誤的,當中包含同性戀;我終究溺在深沼,拾不到答案,也給不了承諾。
十九歲,慢慢過濾心的雜質,三年的情誼終於塑出了自以為的模樣,愧疚感卻開始蠶食我
,逃避是我唯一的作為,自私以為時間是解藥,李子碩的傷終能被時間結痂後癒合。
二十八歲,再遇見,才發現時間對他而言只是毒藥,李子碩在時間的痕被回憶侵蝕,侵蝕
了十年前許諾給自己的勇敢和十年的光陰;而我,內心又起了細微的化學作用。
現在,解開了他心中的枷鎖,卻喚醒我心中那頭猛獸,終於在失去後挖覺出內心的渴,那
份愛意一直被我當作秘密,深鎖在潘朵拉的盒子。
或許無關於性別,大概只是因為那三年是遭遇了李子碩吧?
不知不覺,悲傷無限膨脹,淚水不知不覺濕糊了眼眶。
【縱】
「寂寞是毒藥,愛情是解藥。」
如果時間削不了思念的沉痛,那麼,只剩新的戀情能把思念散落了吧?
/
幾次下班空閒,我會騎去西門紅樓的酒吧,喝點調酒,靜靜坐在吧檯,在微弱光線中,追
尋類似的身影,但即使尋到了,大多數是話不投機,而有些,甚至只是在等待我用狂吻,
邀請他到我的租屋罷了。
曾有一個聊得蠻來的大學生,外型清瘦,戴著今年流行的金屬圓框眼鏡,脖子掛了臺Sony
的數位單眼,眼睛圓滾得深邃迷人。
周若青還是那麼卑劣。
誠實來說,我知道自己想用他填補心靈的洞口。
只是,當我和他開始擁吻纏綿,幾秒鐘後,襲來的是令人窒息的尷尬,沒有砰然、沒有沉
迷、沒有情愫,只是嘴唇與嘴唇的交纏。
我匆匆拿起帳單,倉皇起身逃跑,我也不在意幫他付點小酒錢,只想趁自己陷入泥沼前趕
快離去,好險那名大學生只是翹著嘴,緊鎖眉頭,狐疑地瞧了我幾回,順利結了一場不歡
的邂逅。
大概行不通吧?與子碩太過類似的肉身和臉龐,反而憶起了我內心深愛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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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十年,我又追尋相似的模式,每次要抽走李子碩的身影,都是逃向女人。
偶爾換個地點,去夜店喝些酒,找些身材火辣的女性,接起吻來,確實比較自在些,只是
或許是險峻歲月不僅在身體作祟,心似乎也被雕出了稜角,當初在時光膠囊無恥囔囔巴西
女模的周若青,如今好像對這類型的女性已不感興趣。
然而,年紀大了,或許該用年紀大的方式,工作的同事或是鄰居的一些婆婆媽媽,會幫我
介紹些女性,其實就是周若青想也沒想過的相親;曾認識一位女性,倒不是漂亮到令人屏
息,但落落大方、可愛活潑,如鄰家女孩可以很自在地相處,不過以朋友的身分開始相處
了兩個禮拜,對方就以「你很好,但我覺得你心中有了別人。」的理由拒絕了我。
怎麼,快三十了,周若青還是會遇到這種瞎理由?即使她沒說錯。是不是,該把什麼怦然
心動或是浪漫情結搓揉成紙屑,拋入垃圾桶?
渾渾噩噩的四個月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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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夜晚,好像開始微涼,最近開始回歸以往的生活,畢竟愛情這種東西尋久了,倦
怠會開始亂竄。
或許太久沒聯絡,四個月除了群組的互動,和動態的消息,我幾乎沒怎麼和李子碩有瓜葛
,有時愈是逃,反而愈是躲不過他用各種方式來回憶裡撒野。
躺臥回沙發,開了瓶紅酒,我漸漸能享受它在口中的微澀,畢竟比起啤酒的苦味,能讓那
一夜的吻少點在回憶裡猖狂肆虐;筆電放著悲情歌催促眼淚上工,淚水是唯一沖淡悲傷的
工具。
「我好想你喔,李子碩。」
思念在腦袋轟炸,不自覺喃喃自語起來,話語一吐出,淚更是如堤防潰堤、海水漲潮般的
傾瀉,手肘倔得在無人的房裡遮擋濕漉漉的雙眼。
或許眼前一面黑暗更能鎮定思緒,濾出了雜訊,忽然,有建設性的想法終於在腦袋被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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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有人說旅行也是失戀的療傷藥,回想起時光膠囊的內容,大學四年的周若青確實充
熱血,某一年的暑假,騎著重機環島,環了臺灣一圈,至少在所有縣市都踩了我的足跡,
不過環遊世界這檔事,別說去了多少國家,我其實,只有畢業旅行泰國出一次國而已。
來安排場旅行好了,這一年也存了不少。
【旅】
脖子背掛起萊卡底片相機,走出福林德斯車站,古典華麗英國風的金黃建築幾步之遙是聯
邦廣場,廣場周圍佇立幾棟獨樹一格的建築物,幾何圖形構築了衝擊視覺的現代感,對街
是莊嚴神聖的聖保羅教堂,藍石砌成的哥德式復古風建築,沿路,我生疏地從觀景窗窺探
風情萬種的建築,小心翼翼按下快門,模仿起他的模樣。
愜意地在露天咖啡廳點了杯黑咖啡,喝下口的苦澀緊鎖我的眉頭,黑咖啡的苦味依舊令人
受不了,聳了聳肩,帶著九分滿的苦味咖啡,搭上了新奇的觀光電車,遊歷這城市的景色
、人事和歷史故事。
漫遊了一個早上,我走進布洛克拱廊,尋到了Hopetoun Tea Rooms,一家百年歷史的下午
茶店,店外排列了不少人,不過墨爾本的排隊風氣大概沒臺灣那麼盛行,沒半小時就有了
位子,點了塊巧克力蛋糕和一杯英式紅茶,按了按快門,品這一口百年的歷史味,甜味終
究不怎麼適合我,好險英式紅茶的回甘漱了漱唇齒間的膩。
找了間餐車,補買了份牛肉三明治,填飽沒被滿足的胃,繼續漫遊墨爾本的都市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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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都市,搭上冒白煙的小火車,穿越山林,一覽丹頓山脈的景,微風溫柔的輕撫臉龐;
到了目的地,到一旁名聲響亮的Pie in the Sky,點了份紅酒燉牛肉鹹派和蘋果派。
打了飽嗝後,拿了些飼料和農場的動物結交為朋友,袋鼠群看到食物的模樣還真是嚇人,
和傳聞中的奈良小鹿,我想是如出一轍吧!時而悠步在島上的自然恬靜,時而坐著品品白
甜酒,含下一口苦甜巧克力,等待夕陽餘暉時刻的餘興節目。
待到了傍晚,菲利普島的小禮物,一群小巧可愛的企鵝在兇惡的波濤奮鬥,銜著一條條的
魚,胖乎乎的身體,努力不懈卻呆頭呆腦的樣子,奔踏在沙灘上,歸回巢穴,一霎那,心
好像稍稍被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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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旅途,不自覺養成了些習慣,像是,笨拙地按下快門,填些不合胃口的甜點,漱幾口
黑咖啡的苦澀來醒神,型塑他在墨爾本的模樣,和每天寫一張沒有寄出的明信片。
【癮】
一趟一個人的旅行,會收穫什麼?通常是更了解自己,這次的旅行我才發現原來周若青,
戒不掉那個名為李子碩的癮頭。
結束五天的度假,踏回生長了二十八年的土地,拖行腳步和沉沉的行李,叫了車,找了家
小酒館沉澱寂寞,用一個癮頭去和另一個癮頭搏鬥,我又走回了無止境的輪迴。
To be continued
後記
總覺得這力道好像不夠痛?
至少沒有柏蒼砸芳姊的力道Q_Q
本篇的藏了幾個Hook(?)
跟我寫他們青春期的文章有關,可以推理看看,反正最近沒什麼天黑休閒活動(茶)
關於再見其實在我的思考裡有兩種走向,就大概是你們想的那兩種XDD
這次的BGM我覺得也很符合若青的視角(如果若青有那麼在乎子碩是吻合的←會不會被愛
青幫盟主暴打?)
這首歌的再見毫不坦率,彷彿還是沉迷的無可自拔,卻哭著強說再見
淺談歌詞
沒有完全釋懷,有些軌跡終究在光陰狠狠刻上記號,目前我寫得若青的狀態大概就是如此
,這歌詞的人稱視角和若青大致吻合;個人覺得這歌很容易逼哭人,有興趣可以聽看看。
有些時候,「再見」是言不由衷的,明明是道別的的話,卻一點也不灑脫,彷彿留下「會
再見面的」的一種懸念,這兩個字也透出潛意識的真實想法,就是還殘存著期望,所以才
不願說死,回憶和曾經在此像是毒癮,明知會痛,卻刻意用各種能勾起過去的引子,自虐
。
當然,也有坦然的「再見」,能夠輕描淡寫,除了代表道別過去,卻不否定過去,因為那
回憶和曾經,都是值得紀念,只是我們要往前走,所以需要把這份情誼當作深埋的寶藏珍
藏,所以我願意再見,因為對我來說過去就是過去了。
其實這段我也不知道自己再說什麼,有點語無倫次,不過大概的意思應該有傳遞出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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