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在想，我早已喪心病狂。
可是妳，唯有妳，還把我當成善良的女孩疼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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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早已經毀滅了。對於未來什麼的，早已經不抱有任何期望了。我早想到，每
個人都可以唾棄，可以打可以罵的我，這一輩子必然再也沒機會遇上一個誰，像十年前的
他一樣疼惜我、讓我相信我可以擁有一個家，而它可以是溫暖的。
如果可以，我寧願我的心不會有知覺了。
這麼一來，我不會再愛他。他曾經的負心、他漸漸的轉變、他突然的溫柔。我不會在
乎，我不會氣憤，我不會眼紅，我不會嫉妒，我不會吃味，我不會嗚咽，也不會流淚。這
麼一來，我也不會再一次為了他願意去犧牲奉獻而奮不顧身，就像十年前那個小女孩。
他讓我知道，原來我從來就不是恨他。我只是愛他。所謂恨和復仇啊…就應該像他那
樣吧。冷眼看著對方上勾的所作所為，心裡不起一絲波瀾，不在乎對方怎麼想，心中唯一
的目的就是看見對方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然後揮揮手，勾起嘴角說：「再見。哦，不，
應該是再也不要見才對。」
躺在地獄熾熱的地板上，心疼得緊，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然而此刻我卻笑了。
我曾經想和他爭個高下，直到我們之間哪一個人先倒下為止。到現在才發現，原來我
早就輸了。只要他一個深情的眼神，我根本無法克制自己那想上前緊緊擁抱他的衝動。所
以我根本沒有勝算。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在我含著淚笑著攬住他的時候，他便可以輕易將
刀一把刺進我的心臟，而我，是心甘情願放下一切武裝任由他處置的。
這場輸贏的遊戲，我從未擁有改變結果的可能，而現在，也是時候讓我離開了。
只是還有那樣一個人，我還有那麼一點點的掛念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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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想過有那麼一個人，可以精明，卻也帶著傻氣，沒想過有這麼一個妳。
妳給我的第一印象是那麼有威信而高高在上，和此刻的妳天差地別。在別人眼中，妳
是堂堂的總裁，事業有成的女強人；在我的眼裡，我卻明白妳只是一個善良的小女人。
妳的善良令我不可置信。在家庭被我破壞以後，妳做得最凶惡的事情也不過是幾句難
聽的話和將我視為空氣；在被我羞辱以後看見我受傷不是幸災樂禍而是為我緊張；在我捨
命保護妳之後，所有我對妳做過的惡行妳便一筆勾銷；在認為我是真心為妳好之後，明明
我是第三者卻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在我半真半假的幾滴眼淚落下後，明明比我受了還要
多的傷卻還是安慰我和站在我的立場想…
還有好多好多，我的罪惡和妳的善良對比像是上天對我最不屑的冷笑，吶，郭佳佳啊
郭佳佳，妳看看她吧，同樣是在愛情上被背叛，怎麼人家可以那麼美好，妳卻那麼骯髒？
我曾覺得我明明受妳的恩情極重，我郭佳佳也不是沒有感情的人，怎麼看著妳的一舉一動
卻感受不到溫暖，心中只萌生越來越多而莫名的厭惡？直到後來我才明白，我其實不是討
厭妳，也不是不曉得妳多麼好，我只是、每當看著妳，各種複雜的情感便一齊湧上心頭。
對於傷害妳的家庭而愧疚，心疼妳的堅強而不捨；妳對我的好讓我感激又感動，妳的
善良對比同樣受傷的我顯得自己多麼醜陋的自我憎恨，還有如果可以希望當初選擇的不是
妳的男人的後悔…太多太多了，我的思緒混亂的得可以，心頭煩悶得緊，那個時候的我就
這麼以為自己因妳而生的煩悶是厭惡啊，我真的這麼想著，所以又不知不覺做了更多讓妳
受傷的事，說了越來越多的謊，藉著妳信任我的單純和因我而有的傷心想要改變什麼，想
要證明妳沒有我所想像中的那麼好，結果到最後，卻只證實了妳的善良。
有那麼一次，我還記得清清楚楚的、我以為我終於奪回那個我愛了十幾年的男人時，
一個人待在大廳傻傻笑著，妳碰巧撞見這番場景，我見妳到來收起了表情，妳卻是淡淡的
笑了，對我說：「佳佳，妳這樣笑很可愛，看起來很像無憂無慮，傻傻的小女孩，難得看
妳這樣笑呢。」我聽完愣了好一下子，才又幸福得笑了起來，而妳，也自始至終都掛著微
笑。
我一直記得這一個片段，還常常回想起妳的這一番話，卻不解腦袋將這一句話記得牢
牢的是出於什麼原因。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我那時候其實有一句話想要回應妳，最後卻
選擇藏在心底－－妳知道嗎，在我們相處的場合我從沒見過妳自在的笑，我想是因為我的
存在讓妳很痛苦也很煎熬吧，可是我想跟妳說，妳才是我見過最像小女孩的，心中最純潔
最善良的人。
現在我要離開了，等我不再出現在妳的世界以後，我真的希望妳可以不用再辛苦地撐
起笑容，強迫自己微笑面對我對妳造成的傷害了，我不會再打擾妳的生活了，我真的很對
不起。
還有，我真的不討厭妳，其實相反地，我心裡是很喜歡妳的。謝謝妳讓我知道，世界
上還有人會願意對我笑，給我關懷，讓我感到溫暖。
我，真的對不起妳。還有，更應該說的是，真的謝謝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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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覺得很好笑嗎？」
妳輕淡的笑容永遠讓我摸不透妳心裡面是在想著什麼的，就如同這一刻，我也猜不出
妳出現在這裡是為了什麼。
我們，本應該毫無關聯了。
我沒有回應，只是垂下眼簾。失去一切以後，我沒有勇氣去面對這一刻－－連這唯一
的，讓我覺得溫暖的人，都要來告訴我我有多醜惡。
「妳要走了是嗎？」見我不說話，妳又一次開口。
「嗯。」
「…」妳沉默了一下，又接著問：「去哪裡？」
「…美國吧。」妳的每一句話的出現都讓我覺得戰戰兢兢，一直等待著可能會燃起的
砲火直沖向我，把心裡我最後緊抓著的那一點回憶的美好給粉碎。
「郭佳佳…妳不覺得很好笑嗎？」
妳又一次的重複了這一句話，我止不住顫抖，盡可能的緊握身後行李箱的把手，好讓
自己不至於聽到接下來的話就全身癱軟。
「妳是在說什麼？」
「妳也知道自己對我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響和衝擊嗎？知道的話還覺得寫幾次對不起
就能夠了事了？」
妳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一絲憤怒，我卻能感受到話語裡有多麼深的責備。
「對不起…所以我會消失的，真的不會再打擾妳了。」
「郭佳佳。妳抬起頭，看著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好要迎接她落下的巴掌或其他什麼的，抬起頭以後卻見她仍
是掛著滿面的笑容…和我曾經見過的，有那麼一點不同的笑容。
「妳想要闖進來我的生活，把它搞得亂七八糟的時候，我沒辦法阻止妳。」妳這麼說
著，我緊張地想要接話，「對不起，我真的…」
然後我感覺到空著的右手突然被人緊握，頓時忘記自己原本要說的話也喪失了語言能
力，只是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人發楞。
「所以，當妳想要一走了之的時候，我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我才知道，原來，妳那不平常的笑容，是出於真心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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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為，有個人是太過於善良，才會連這麼眾人唾棄的自己，她都能夠把我當成
單純的小女孩來疼惜。
直到最後我才明白，是因為妳太善良，所以連心中千瘡百孔髒亂不堪這樣的我，妳也
能幫我找回我心中最純粹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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