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上流 - 不合時宜的合情合理 -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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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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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嗡嗡作響。陽光在門外大片灑落。使得電影散場的無力感透出，也讓走出晦暗影廳的
印象如此鮮明。

黑與白。陰與陽。雨天與晴天。樓梯、坡度、地下室。貧窮與富有。陰暗潮濕與陽光乾爽
。諸如此類，劃分階級意識的概念以各種樣貌不時提醒，貫穿整部影片，有如鬼魅般，寄
生與宿主的關係，讓觀眾很難從兩者間輕易評判善與惡。

有錢的朴家一定善良嗎？
又或者貧窮、靠欺騙、把戲，依附在上流的金家一定是邪惡？

我們太容易陷於二分法思維的悖論了。受限於普世價值與合乎常理的傳統觀念，還有預設
立場的假設邏輯，必然推展出矛盾的結果，進而誤判一個又一個假命題。我的意思是，縱
使導演用近乎粗暴的方式表述階級對立，身為觀眾的我們並不用真的跳進道德陷阱中。二
分法，在歸納上最不需要動腦，不需要資料分析，忽略前後因果加成相互影響，正因為簡
單，才更顯現它的粗糙。

雖然我覺得用「宏觀」視角來欣賞本片幾乎太不可能，這樣太空泛了，並且疏離。最理想
的方式畢竟是將自己帶入電影情節，隨著小人物的境遇感受喜怒哀樂，融入其中，跟著劇
情推展，用理解取代批判，縱使無法改變社會血淋淋的實相，但永遠不會浪費同理心。這
正是化解現世衝突的橋樑。

回到本片。寄生這一詞已充分體現。金家靠著小伎倆與謊言滲透朴家，可是再怎麼樣，都
不會真正成為大房子的主人。他們只能在黑暗生活，暴雨的夜裡如蟑螂逃竄客廳桌底，取
代宿主將自取滅亡的設定，讓荒謬的黑色喜劇變調成驚悚片。更諷刺的是，當碰到與過去
自己相同處境的窮人時，為了維護自身利益，兩方竟上演弱弱相殘的戲碼，導致最後悲劇
不勝唏噓。

關於這一點，我想起劇中「因為有錢，所以善良」的台詞。選擇權在有錢人手上，他們能
過著舒適體面的日子，「善良」幾乎渾然天成，只因為他們沒經歷過生存的必要之「惡」
。話語的邏輯是成立的，可是在相反論述中，貧窮不能合理化金家行為。在與前管家爭奪
朴家資源的橋段裡，已印證人性最自私的一面。

另外，若下流階級間無法達成和解與共識，那又怎能奢求上下階層的人們良好互動呢？

「味道」表露無遺。
無關談吐，衣著，體面，任何肉眼可調整的變因。劇中形容成醃蘿蔔的氣味，和擠滿電車
的人潮一樣，標籤了身份，屬於骨子裡改變不了的原罪。一句看似無害的「味道越界了」
，推進式地刺傷金基澤的自尊心，暗指上流階層歧視滿滿，主動劃分的意味濃厚。所以結
局那一刀是漸進式的累積，屬於下流對上流的反撲。看似受害者的金家同時也是造成自身
悲劇的幕後推手，因與果之間環環相扣，潛藏在舉止無形的歧視，最是駭人。

回歸如常生活需要付出代價。片尾這句「等到那天，你只要走上來就好了」像導演給殘破
不堪的金家最後一點仁慈，還能抱有一絲希望。

雖然《寄生上流》描述的，是當今南韓社會貧富懸殊的縮影，但也能順利套用在任何奉行
資本主義的國家，階級流動像灑出去的水，永遠向下容易翻身難。也讓我們看見不同文化
、區域、語言、經濟圈裡，有關現實地獄，皆呈現出類似模樣。

《寄生上流》絕對是一部精彩作品。劇情緊湊，張力十足，不時穿插幽默笑點，加上人物
對話巧思十足，細細品嚐便能探究其中深意，但當你放下戒心時，原先塑造的世界也一併
崩毀，急轉直下彷彿乘坐雲霄飛車，一切安排是那麼無可奈何，又出乎意料，荒腔走板的
調性裡，潛藏的人生卻無比真實。因此我只能肯定《寄生上流》是「好看」的，卻不能保
證看完電影能維持好心情。

走出電影院的餘味耐人尋味，腦袋嗡嗡作響，擁抱陽光的感覺好奢侈。此刻，我只覺得地
心引力多麼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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