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花園與空殼虎鶇《攻殼機動隊》(下 -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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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殼機動隊》2017電影版其實很適合在清明連假上映。我都想好宣傳文案了：「要攻殼

也要掃殼，您的掃墓好朋友《攻殼機動隊》」。最後還要請蜜拉．羅琳亞．史嘉蕾對鏡頭

露出女神魅惑笑容然後說：



「我的Ghost(們)正在對我低語。(拇指)」



對不起諸君，我想我得了一種不說垃圾話就會死翹翹的毛病。可是在這幾天白目含淚重新

看完一次劇場版與OVA還有TV版《攻殼機動隊》系列作品之後，我越來越覺得之前去看《

攻殼機動隊》電影版的決定是在幫我自己上墳啊。就算世界允許，我的ghost也在對著我

低語：呀哈哈你看看你你看看你。


“I thought what i'do was i'd pretend I was one of those deaf-mutes or Should
I?”

我曾經想過假裝我是海倫凱勒，還是麥哥假勒？(破爛翻譯)



好的。我想我終究沒有辦法成為一個慈悲喜捨膚慰眾生的慈濟師姊呀。現在想到電影版還

是會像鵝姐一樣氣到克里斯多夫(拳頭，是拳頭)彈出來。所以各位同溫層以及非同溫層的

歡樂小夥伴們，睜開你們雪亮的眼睛，我們不是在同溫層，而是在共業圈啊。這是一個後

現代主義的多重鏡像的平行宇宙的口業時代的批判式的互文指涉。呃，其實我也不知道我

一本正經地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但口業我造，大家笑就好。懂得笑，就不會恨了。(笑面男：才怪！)


木然回首，邪神就在燈火闌珊處



在造口業之前想先說一下，這一篇雖然會與《攻殼機動隊》系列作品互相比較，但我很清

楚，把攻殼系列作品負載的故事塞進一部近兩小時的電影，就像是要在一首歌99秒內唱完

哈哈哈哈哈哈哈利波特的故事一樣，其實很困難。



只。是。呢。《攻殼機動隊》電影版難以釋懷的是，一方面從畫面特效與攝影中，完全能

夠感受到這個世界觀的深邃與美麗，但其中的劇情鋪陳、角色設計卻像是臺灣燈節的林默

娘花燈一樣，說有多邪神就有多邪神。

http://imgur.com/a/e5CPF

(親切地附上邪神圖)



要怎麼說呢？因為我的記憶就像是金魚一樣只有七秒鐘，作為一個七秒影迷，我要先用谷

阿莫式的修辭，重新回顧一下2017電影版劇情再說下去：



大家好，我今天要說一個裝進完美機器人身體的女主角在找自己的故事。蜜拉一直不知道

自己是誰，但是一直有一個叫做「九世」的莫名其妙男人要她不要相信製造商阪華機械，

最後她發現，原來她是叫做素子的不良少女，被阪華機械洗腦成人形兵器。所以她就森77

開無雙打敗了阪華機械的武裝戰車，最後九世邀她一起進入網路大平台脫團，但她拒絕了

。故事縮完惹。



再度回顧一遍劇情我還是覺得滿痛苦的。有睿智的網友說這樣的故事很像是《攔截記憶碼

》或是女神版《機器戰警1》。我超同意的啊。坦白說《攻殼機動隊》的原始素材有太多

議題元素，所以賽博叛客(cyber punk 如果還不太清楚，感謝版上已經有大神LOLI5566

整理了各種反烏托邦類型的世界設定：#1OuBx-bg)所丟出的問題，《攻殼機動隊》系列作

品都有處理一些，這也是為何許多電影的氣息都與《攻殼機動隊》系列相似，因為那是一

個巨大豐富的礦藏。


只問一個問題的《攻殼》2017



人與科技當然是賽博叛客最主要詢問的主題，不過《攻殼機動隊》系列一直都不僅是關注

「我是誰？」「我從哪裡來？」而進一步追問了跟團體、社會、國家有關的問題。如果把

「攻殼」系列作品中的巨大主線事件例如笑面男、個別的十一人、傀儡師拿來檢視，我們

就會發現，這些事件背後與許多問題有關：


AI人工智慧與人類智慧有差別嗎？
機器人也有人權嗎？
我們的記憶，是不是有造假的可能？
當義體這樣的電子器官出現時，會不會出現差別對待甚至歧視？
如果我們無力改變黑暗的社會，服從逃避是不是最好的選擇？
當我們擁有能夠影響他人的能力時，該如何使用才能造成最大的幸福？
彼此毫無關聯的個別孤立人，有可能擁有一樣思維，做出同一種行為嗎？



粗粗一看就會發現，這些問題全都很沈重而嚴肅，所以有些觀眾覺得，只是看個兩小時的

電影，不需要思考這些問題吧？只要在獲得感官體驗之餘，有一點可以咀嚼的餘味就好。

這也就解釋了為何公安九課在電影中會這麼空洞鬆散的原因。本來九課的情報戰、駭客資

訊操作、政治角力談判，全都被刪除了，只留下大量的特種武鬥場景。因為《攻殼》2017

將系列作品中關於社會與國家的主題完全屏棄，只專心處理蜜拉這個全身義體人的自我認

同問題。



但最哀傷的是，連「我是誰？」這一個問題，《攻殼》2017都沒有處理好。雖然史嘉蕾已

經運用了精湛演技，表現了全身異體人在面對人類時的種種違和與僵硬。但那些都是史嘉

蕾在台詞以外的演技展現。劇情安排的台詞簡直是生澀到我放在旁邊的漢堡裡面的牛都在

啃生菜了。



諸君請看，在蜜拉少校因為魯莽而運用毫無防備的技術與藝妓機器人連線後，在修復時，

她跟負責維修自己的歐萊克博士說了些什麼「那你要把我羞理好一點呀口亨」之類的傲嬌

發言，然後過了一晌：


蜜拉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道：「在這世上，我沒有什麼牽掛，所以好難融入人群哪。妳可
知道，那讓我，感到，好孤獨？」 (文青風濾鏡全開)



哈囉，現在是在演《機關少女聶隱娘》嗎？一個人沒有同類小姐，你跑錯棚囉。這種先傲

嬌再多愁善感的發言不像是蜜拉，比較像是林黛玉。但這個蜜拉不但假扮林黛玉，代言羅

琳亞，打起架來是聶隱娘，同時還是個神力女郎。看看這個忍辱負重的女主角在終於知曉

自己的身世後，對那個洗腦自己，改造自己人生的阪華機械負責人卡特說了什麼話：


「為了正義！」



對。就是「為了正義」。當那句話出來時我在電影院鼓掌大笑了。我以為這高潮段落的最

後關鍵收尾台詞會鏗鏘作響鳶飛魚躍，沒想到台詞是四字熟語魚蹦興業。蜜拉．羅琳亞．

素子少校，請問妳跟新八是眼鏡的放置架一樣只是一個正義的放置架嗎？正義才是妳的本

體嗎？那一路迷途惶恐不安覺得自己只是一個接受命令的機械人找不到自我定位的妳，只

要知道自己曾經是一個被洗腦的「反科技不良少女」，就可以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了嗎？



就算這樣的台詞放到最經典的英雄電影例如《超人》、《蝙蝠俠》系列讓這些英雄說出來

，在沒有其他事件的襯托下，也不可能說服觀眾吧。借用了賽博叛客的外殼，打造了這麼

華麗的特效聲光映畫，核心裡面的ghost卻是一個經典復刻版的扁平角色的英雄，他塔奇

克瑪的這只是一個披著賽博叛客外皮的青少年英雄成長電影啊！


物物語與人物語的矛盾



最讓人髮指的是，披著賽博叛客外皮還是客氣了。《攻殼》2017在故事內容有一個很讓人

吃驚的缺陷，讓人懷疑這真的是一個以全身義體人的自我認同為核心的成長電影嗎？


不知道諸君有沒有注意到，其實每一個讚嘆我大女武神蜜拉如此巧奪天工的人，都做了某

一個動作？


他們都撫摸了蜜拉的臉龐與身體，九世甚至還把她的臉殼拆了下來精心把玩。


這可能是一個小小的動作，背後卻證明，這些人對於蜜拉的讚譽其實都源自於皮相。而不

在於全身異體人與常人行為的一致。既然連那句透過歐萊克博士說出的「我們緊抓著回憶

，彷彿那就是人性，但行為才決定我們的人格」這麼重要，那麼動作與行為應該是檢視一

個存在(不論是人或是義體人)之所以為人的重要檢查點。



但是眾人對於蜜拉皮相的讚許，與蜜拉召妓時，觸摸女子臉龐(據說還有女女吻戲被刪除)

的渴求，在在都表明著我大百合時代的來臨。不是不是，在在都表明，《攻殼》2017對於

人類與義體人這樣的探討，都還是很淺薄的皮相上面的認知而已呀。



另外還有一個小地方讓人覺得不舒服。在巴特因為爆炸而必須更換電子眼時，巴特對蜜拉

說：

「拜託妳幫我餵狗，我怕狗會怕我。」



這一句話實在很難原諒。我當然知道不管是荒卷課長、素子少校、巴特，都只是平行宇宙

的邪神分身，但是這樣一句話，不就說明著巴特其實對於電子器官有著輕微的恐懼被排斥

感嗎？如果以這樣的角色設定來檢視電影中的巴特，要怎麼樣才能說明他其實義體化的程

度也很高，而且忠犬式的服從蜜拉少校？



就連身為義體化負責人，最後也反叛阪華機械讓蜜拉脫逃的歐萊克博士，在與阪華機械的

卡特爭論時，也一直強調：「她是屬於我的。」這種強烈的佔有慾，顯然不是對於一個人

炙熱狂愛，而是一種主人與從屬物品的概念。就是因為這樣的說法，讓歐萊克博士最後不

終結蜜拉生命，而給予她原始記憶，成全蜜拉而自己悲壯犧牲的感動行為，也讓觀眾覺得

有點隔閡。那究竟是出自於對於另一個人的尊重與愛，還是對於自己珍視寶物的保護呢？


我寧可希望這些都只是過度解讀，只是從這上面幾個部份反映出來的《攻殼》2017，實在

有著肉眼可見的缺陷。但我對自己說，沒關係那就是平行宇宙沒關係那就是平行宇宙，天

黑請閉眼你先睡一覺睡醒來就不一樣了。



怎麼可能！(克里斯多夫再度氣到彈出來)



當那麼多觀眾努力地告訴大家要把《攻殼》2017視為平行宇宙時，有一項根本的設計讓觀

眾們無法從邪神化的陰影脫離。因為，在《攻殼》2017裡面，拼貼前作畫面加以致敬的場

景，實在是太多太多太多了。


回憶像極了一個巴掌，想起一段就挨一個耳光



已經有許多影評比較了《攻殼》2017致敬前作的部份，包含片頭義體人的夢幻生成實際上

是《攻殼》1995的開頭；裸身自由落體、垃圾車、潛水場景、開無雙拔開裝甲殼，其實也

都是前作的名場景。一些事件的組裝拼貼也都有跡可循：九世英雄的名字是借用了電視版

第二季「個別的十一人」主要事件的核心人物，而九世的行為則與「傀儡師」事件如出一

轍，連「貴腐老人」的人體意識網絡都短暫地作為過場出現在《攻殼》2017裡面。



所以要怎麼把這一部作品當成平行宇宙的作品看待呢？回憶像極了一個巴掌，每記起一段

就挨一個耳光。我這種記憶有如金魚的觀眾都三番兩次在電影院怒吼：「素子才不會講這

種話！」「德古沙為什麼戲份只剩下吃拉麵！」「塔奇克瑪我的愛你在哪裡？」就更不用

說那些反反覆覆用自己的人生讀《攻殼》系列作品的先輩們了。



為了讓大家了解為何就算買了版權，那些致敬段落還是會被某些先輩們說是「抄襲」，讓

我來舉兩個栗子（嘿咻）：



為何說這些角色都被邪神化了？很大的原因在《攻殼》2017裡面，沒有一個角色會讓人

覺得與前作角色性格一致，也並不具有立體感。我們知道真人其實是喜怒哀樂愛惡欲俱

足，會因為自己的動機而產生符應的行為。



像是面對賽博叛客的一大主題：人工智慧與人性的思索時，在《攻殼》前作中，每一個人

對於「電子義體」這樣的新科技，都有各自的對應想法，也正是因此互相襯托，才展現了

不同的層次：



素子少佐因為是加裝了電子腦與全身義體，對於人工智慧與人性的界線是最模糊的。「有

時候我覺得我是不是已經死了？」說出這樣的素子少佐，最後終於進入了網路系統，拋棄

肉身獲得重生。



與之相較，巴特雖然也酷愛義體，但是他對於人的自我認知相當明確。例如他在電視版中

給人工智慧攻殼車塔奇克瑪高級的天然機油時，說：「我是對機器的愛。」可以知道他能

夠明確理解人與機械之間的界線，但仍能夠跨越界線，以人為主體愛著機械。



而光譜的另一端則是德古沙。他只做了必要的連接外部電子機械的USB端口而已。對於義

體以及電子腦都有著排斥感。守舊的德古沙被素子少佐看中，延攬入公安九課，是為了平

衡人與機械之間的觀點。



這三個人，分別代表了對於機械的三種不一樣看法，而在《攻殼》系列作品中，歷代的改

編者都注意到這種鮮明的層次，因此不同系列作品的角色塑造其實是連貫的。不會覺得素

子白天精明又幹練，夜半假扮王祖賢。


只是《攻殼》2017浪費角色的手段真是精刮上算，每一個角色都像是一個過場角色，把衝

突帶出來之後，功能就完成了，所以每一個角色都可想而知的只會用樣板式的方式思考。

像是在電影中協助蜜拉少校深潛藝妓機器人的女性檢驗員，她的角色特徵是眼睛部份可拆

卸裝上機械，而且會把煙蒂按在盛水的杯中。這其實是化脫自《攻殼機動隊2：INNOCENCE

》電影版中的檢驗官。在《攻殼機動隊2：INNOCENCE》中，關於人與人偶(機械)之間的討

論，以及糾纏在劇情中世阿彌能樂書〈花鏡〉的「生死去來，棚頭傀儡。一線斷時，落落

磊磊。」，都藉由這一位女性重要角色做了鋪陳，所以縱使《攻殼機動隊2：INNOCENCE》

之後的畫面機關繁多色彩撩亂，觀眾仍然能夠掌握核心的意識。


不過在《攻殼》2017，檢驗員毫無反應，只是一個單純的被害者而已。


再來我們看《攻殼》2017的最終身世大解謎，蜜拉發現自己身為素子的不良少女黑歷史，

而後這些不良少年少女被阪華機械抓去洗腦，改造成為人形兵器。這樣的設定，可能也化

脫自《攻殼機動隊2：INNOCENCE》最後的結局。但是在「少年少女被抓去利用」的設定中

，《攻殼機動隊2：INNOCENCE》卻有一個讓人吃驚的轉折，也呼應了片名「無辜」的劇名

。這是一個很少見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設計，為了不影響觀影樂趣，建議諸君可以自

行觀賞。

空殼的虎鶇渴望聆聽低語


光是這兩個栗子就可以展現，《攻殼》2017與《攻殼》系列作品大概就像是泡麵與拉麵的

差別。不是說泡麵不美味，甚至有些人喜歡泡麵有些人喜歡拉麵，只是當這一碗泡麵拼貼

了過往的名場景，借用了近似的人物造型，營造了炫惑亮麗的氣氛，又僱來了那麼多男神

女神同番競演，卻沒有一個很好的核心架構時，也就像是《平家物語》中，猴面貍身虎肢

蛇尾的虎鶇(鵺)妖怪一樣，空有了從各處借來的外殼，卻沒有魂可以叫喚。這種空殼虎鶇

，能夠得到的，也只有深深的空洞與悲傷而已。



P.S：

其實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不斷地想到一個早逝的英傑。在走進黑暗的電影院時，我們

看的也就是從各地盜取借用而來的各種幻異夢境呀。導演與編劇就像是一個偵探一樣，必

須從這些集體潛意識的河流中尋找那些珍珠串在一起。願意講英雄故事的導演很多，但現

今敏銳能夠發現那些夢境脈絡的人卻不是很多。想想還是有點悲傷的事情。

口業造完了，踏出電影院，每一個觀眾都要面對自己的人生。

但願在必要的時候，我們會聽到ghost對我們低語的聲音。

清明節快樂（挑戰一秒變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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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http://okapi.books.com.tw/article/9575
伍軒宏：〈不斷重生的草薙素子──關於士郎正宗《攻殼機動隊》三部作〉
https://www.ptt.cc/bbs/movie/M.1491123966.A.96A.html
LOLI5566：〈科幻題材的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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