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週的美元,可說從蜜月期走向磨合初期。重複在看這些片段的時候,我總會
想,戀愛必有這樣的一個階段:「我喜歡你」逐漸不是潤滑的萬靈丹,當那些摩擦的
不順清楚逼近到難以忽視時,便會在戒慎嚴肅與自我安慰之間不斷擺盪:這會是我們
之間的問題嗎?我是不是想太多,其實沒有那麼嚴重?這種擺盪的幅度就形成摩擦時
不安定因素累積的頻率,如果順利找到問題所在,那就會像許毅源在冰果店裡同意孫
媽說的:「吵架可以讓我們了解彼此,也可以讓我們更了解對方眼中的我們」;如果
不能,則會像埋進沙子裡的鴕鳥,給自己找個逃避面對的理由,直到那些不安累積成
了地雷,在某個時刻把問題炸開,甚至把兩人之間的關係炸裂。
美元二人正在這種連擺盪幅度都極不穩定的狀態。在一美的身世和毅源的恐懼交
相夾擊的同時,進入確認穩定期(所謂的確認穩定期,就是已經認定對方是自己的
「男/女朋友」)的兩人,開始對未來感到徬徨不定:一美想著:「許毅源真的很好
嗎?」毅源則想著:「我真的能帶給一美幸福嗎?」這兩個問題的來源和程度都有所
不同,不僅因為個性的成熟度,還包括情感程度上的差異:對一美來說,她開始考慮
這個男朋友是不是她要認定的人;對許毅源來說,對她的感情則已經到達愛與依戀的
深度,深到他的恐懼在於自己所能給予的不足,而完全排除了對對象的其他考慮。
這種毫無交集的狀況乍看之下似乎是個危機。依一美認定「交往一年來第一次吵
架」的衝突結果來看,由於毆打保羅的事件,讓她第一次直接面對毅源童年陰影和青
少年迷失帶來的不良影響(會以暴力來處理問題),但因為一美的特殊思路,這個問
題到最後幾乎被輕忽過去;而許毅源則繼續在恐懼的岩石上擱淺,沒有進反而有所退
卻。然而,比起孫媽的「妳要給他勸」、再美以阿朱鼓勵一美「用愛感化幾摳哥心中
的陰影」的樂觀,一美恐怕更接近、更真實體會到那份擔憂,畢竟「許毅源的女朋
友」是她,親眼目睹失控暴力場面的也是她,照理說,這份擔憂不應該輕易地被拋
開,怎麼最後會以「就算你是流氓,就算你個性衝動,這些我都可以原諒你」作結
呢?
我反覆回頭看了很多次,才確認這兩個人造成這種沒有交集情形的原因,竟出自
於一個相同的問題:自卑。
許毅源的自卑,在他不斷的自白與剖析裡,可以說顯而易見。從很早很早的時
候,他就對自己的「不夠好」有所自覺,不僅是在游泳池邊說「不讓另一個女生受我
媽同樣的苦」而已,他喜歡汪茜茜,是因為茜茜是「比我好,比我優秀,比我還要帥
的自己」,他要茜茜「永遠在他前面」,他才「不會迷路」。於是,當他自卑與因自
卑而恐懼的點觸動時,他的反應就是守在原地、退卻甚至逃避。比如在差點殺了許父
之後,他躲到了南部去;與一美二吻之後,他沒有立即面對接下來關係的躍進;許父
的祭日他並未主動要求一美參與,卻又因為懷著這件心事而惹惱了她,在她說「切一
切」的時候藏身在門後,等一美追出來;在一美對他說:「你還是回去當你的流氓好
了」之後,在與孫媽對話重複的「我真的好怕」當中,他已經在考慮「如果我現在不
在一美的身邊,那她是不是可以找到一個可以給她幸福的人」之可能。
幸運的是,他並沒有一直執守在逃避的門口。之前有板友提過,就身世背景來
說,許毅源的內心並沒有那麼難以攻破,他好像對任何人都可以坦白內心的創傷。但
仔細去考察,可以發現這是有脈絡的:雖然許父相當差勁,但他有一個溫柔善包容、
且不歇斯底里地把自己的壓力相迫的母親(不過這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提早獨立擔負家
庭重擔);早在他向茜提出尋找閃閃發亮沙灘之時,茜就看透他是「我不問你都會
說」的個性(所以我同意他是魔羯座,而茜是最難攻破的天蠍||||);而在互助的自
強一村當中,他的家庭困境舉村皆知,陶爸陶媽很早就對他們母子釋出善意;毅源在
對父親起了殺念且付諸行動時,陶爸和拍雄拚命阻擋他犯下弒父之罪,前者更安慰他
的傷痛;一美在他失戀與父喪之時加以陪伴;開始追求一美時,雖然身具流氓身份,
但孫家並沒有把他排拒於門外,反而對他坦承以對,真心相待;當他不確定自己的時
候,復邦讓他面對該面對的質疑與自省,茜茜讓他看見自己的恐懼與真心。是因為自
強一村(和編劇姊姊的偏愛,笑)的環境讓他毋須選擇自我封閉,而是藉由借力使力
的碰撞,讓他能夠一次次地進袋得分。於是雖然曾經逃避,但他及時跨越了內心的障
礙,確認了一美的心意,也得到了孫家對兩人交往的首肯;雖然一次錯過一次被(馮
媽)轉移,但在吵架之後,許毅源確實有試圖打電話去面對與溝通,而不似之前被動
地站在門後等待。更重要的是,一美的付出與情感使他更有跨步的勇氣。他的自卑就
像他手上的汙垢,儘管他潛意識認為「現在弄乾淨明天不是還會髒」,但一美卻願意
握著他的手,有點粗魯卻很有耐心地,一點一點地清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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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鳥飛過去了,天空還在。就是這樣。
我懷疑,但,就是這樣了。
有時候,眼睛只肯告訴我這麼多。
陳斐雯 貓蚤札(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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