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交往的時間愈長,一美這種自卑心理的反應日益明顯,比如聯考前五十天,
許毅源提議接下來暫不見面,一美露出失望的表情,毅源問她:幹麼那張臉啊。她
說:
「這張臉又怎麼樣,這張臉就這麼不值得你一看喔。」
或者阿公生日,毅源不掩飾對布魯克雪德絲身材的欣賞,一美也酸溜溜回應:
「該細的地方細,該大的地方大,
不然這樣好了啦,我去找保羅,叫他幫你介紹一個外國人女朋友好不好?」
可喜的是,對於這種自卑,許毅源並非毫無所覺。在請求孫媽同意交往時,他
還很直接地說出:「她不是那種帶出去會讓我很拉風的女孩」、「妳又不是美女」
之類的真心話;但在第一次「我不依」的吵架之後,一美對離去的邦妮,自言自語
地說出:「這叫有女人味嗎?這根本叫三八吧!」的話時,毅源偏頭有所警覺地看
了女朋友一會。自此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從許毅源口中聽到他對一美說出類似的批
評,對於「不值得你一看」和「介紹外國人女朋友」的問句,他也以較為和緩的態
度甚至安撫回應:「拜託,五十天不見面,我也很難過啊」、「只是純欣賞而已,
你們女生怎麼這麼小心眼啊?」依許毅源細心和善觀察的個性,應能把第一次吵架
時一美對他「說什麼都錯」的「盧」種種線索加以推理,發現她對這類話題的在
意,處理的結果也就不像之前那樣需要用頭撞牆了。
毅源對一美類似的包容還有很多。比如第一次吵架,他很慎重地告訴一美:
「不要輕易地說分手」,雖然一美當時同意並且用「我不依」化解毅源心中的自卑
和不安,但「一生氣就說要切八段」原是孫一美的習慣,改之不易,因此在談神秘
女人與孫爸外遇的話題時,毅源對一美說「男人都不是好東西」的武斷不以為然,
一美也脫口說出「我通通要跟你們這些壞男人切八段啦!」的話;在為阿芬而吵架
時,一美也說出「你還是回去當你的流氓好了」這句近乎「各過陽關道和獨木橋」
的分手宣言。但對這兩次的狀況,許毅源就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被動等待,前者他用
復邦的情報讓一美分心帶過,後者雖然孫媽勸解之後才打去,但被掛電話的隔天他
有試圖再打到孫家(私以為XD),只是遇到馮媽中止了。可見他也逐漸能確認一美
對他的感情,能清楚地判斷那是一美氣頭上的話,只要情緒過了就好,不必認真看
待。(那句話對毅源來說雖然很傷,但傷的地方主要還是來自於他對自己的不信
任,倒不是因為一美的話傷了他)
從以上兩處可以看見毅源對一美「很番很盧」個性上的磨合與改變,這也是他
理性成熟與情感包容並進的表現。然而對於自卑,治標的安撫只能暫緩當下的刺激
和不安。一美身邊的人仍習慣性地對她相貌與婢女命進行調侃或提醒(如家柱、再
美、復邦,甚至孫媽),但她已不再能如過往那樣的輕易忽略或埋頭逃避;而人性
對於自卑這種心理,如果自我調適和改變現況的速度趕不上發作時的煩擾時,排解
的方向往往就是轉往身邊最親密或信任的人求得肯定或進行折磨。就像先前noral
板友提到,針對毅源「毆打保羅」的事件,一美在意的其實不是他的暴力、衝動或
流氓個性(說真的,一美還確實沒怕毅源過,而我私下覺得這種「無畏」是毅源對
她心折的原因之一,雖然表現的方式不同,但與茜茜當初在撞球場敢擋在復邦和毅
源中間的勇氣有如許相似),而是「要是你真的被警察抓走了,我怎麼辦」的傷心
和擔憂。然而在毅源始終無法答允她「不再犯」之後,一美的思路又轉往她自卑心
理的發作,於是接下來的爭吵,就變成了「難道我就這麼不值得你為我改變什麼
嗎?」、「我在你的心目中,只是一個東西?」、「所以你根本不是想打電話給
我,根本不是想跟我和好,根本就不在意我嘛!」、「他哪裡好?他跟我吵架,他
連主動跟我道歉都不肯耶!」的執著。而至聽到毅源跟「別的女人出去」時,更繞
到「腳踏兩條船」的胡亂糾纏(汗),完全忘了一開始要溝通的重點是什麼。^^||
孫一美沒有戀愛過,對於她第一個相愛對象和發生問題時的理解,她的不安和
疑惑只能從姊妹雜誌、瓊瑤&金庸小說(她會在吵架後看天龍八部,是想從中理解
如何當許毅源的阿朱)和身邊的人做模仿與參考對象,所以她對戀愛對象的條件一
定要有「能跟她鬥嘴」,吵架的時候她的氣勢也沒弱過,因為她身邊的人告訴她感
情是愈吵愈好;對於「自己是否被在意」這件事亦然,邦茜與孫爸孫媽,都不約而
同是「吵架時男方先求和」的模式;陶爸的嗓門雖然又大又兇,但任誰都能看得出
來,陶家真正的一家之主是陶媽。由此來看,一美會懷疑「許毅源真的很好嗎?」
是理所當然的,跟復邦、孫爸和陶爸對女友/妻子的態度比起來,許毅源的遲疑在
這個角度來看,確實是「不夠好」,因為她還沒辦法把她的觀念對不同的狀況做適
當的調整,這在「人生是否有標準答案」的談話裡就表現得很清楚。其實一美的行
為能為狀況做改變,像毅源以父親做為孝順問題的解釋,她馬上能理解「話不能這
麼說」;而在聯考之前她會想到準備另一個背包來為孫媽的好意與自己的方便做個
兩全的處理,也是這種表現,只是要讓她的行動與思考貫通,恐怕還要給她一點時
間,讓她的成長更成熟才行。(笑)
從這些狀況可以看到,這兩個人處理自卑的結果,都各自繞開彼此真正在意的
點:許毅源的自卑在於「社會條件」不足,他擔心自己的血緣和過往不能給一美幸
福,而一美即將變成大學生的身份改變也有可能對彼此的關係發生變化;但他並沒
有把這份擔憂讓一美理解,而是藉由向長輩傾吐,重整自己的想法。一美的自卑在
於「外貌條件」的不能匹配(說來有趣,社會對異性戀佳偶條件,是最表面最普遍
的「郎才女貌」,「才」泛指各方面的社會條件,比如學歷、身高、財富;女性則
只要美貌就夠了,這是相當父權思維的看法。而光陰裡美元就這點來說,其實是全
不符合的),她很在意別人覺得自己配不上許毅源,除了在其他方面的盡力補足之
外(比如考上大學,或者燙個中森明菜頭),一旦觸及她的這份在意,她的思路就
會在這點上打轉,不僅離題還會鬼打牆。(汗)換言之,截自目前為止,兩人的自
卑都沒有得到解決,甚至彼此之間都沒有真正發現到各自的問題所在,將來還有可
能在相同的點上亂打轉,畢竟自卑心理一定要靠自己克服,造成其自卑的社會壓力
也確實存在,旁人不管怎麼給糖或鞭子都不及自己醒悟與調整有用,如果想不開的
話,任何勸解都只會變成壓力而已。
不過幸運的是,他們各自自卑的點,其實對對方來說都是無關緊要。一美的自
卑在毅源的眼中絲毫不是問題是毋庸置疑的,毅源對自己血緣與過往的擔憂,一美
也幾乎沒放在心上。毆打保羅事件,她會輕易轉到自卑的點上鬼打牆是一個證明;
在發現再美戀愛時,她對再美那段亂七八糟自相矛盾的勸告,也僅是世人對流氓看
法等「標準答案」的鸚鵡學舌,每一句勸她都沒把她自己的男朋友放進她的標準裡
(所以這一段特別好笑XD),甚至話語裡隱隱有「女孩子的眼睛要放齁晶」、「愛
到卡慘死」的自我哀怨(我已經愛到卡慘死了,所以妳不要像我一樣,妳的眼睛一
定要放亮啊),加上勸完後她的處理方式居然是要再美代她假傳父旨,就能知道她
其實根本不在意流氓的事,而是在意許毅源沒打電話給她,沒有先來跟她和好。馮
媽對毅源的勸亦然。馮爸馮媽的狀況,正可比擬美元未來社會地位不符合父權思維
下性別刻板印象所可能面臨的壓力,但兩者又有所不同:馮媽對馮爸的感情是源於
感激,加上有拍雄這個共有孩子的維繫;但一美對毅源的感情卻是日漸加深的愛
戀,而且比起「小君」一開始不情願的下嫁和對過往的眷戀,一美並沒有把毅源的
過往和流氓身份太放心上,若說有,也是擔心他將來會因為衝動而吃牢飯,擔心的
是他「這個人」,而不是他所能給她的照顧與付出。
綜合以上推論,許毅源自卑的來源,實則來自於他期待給予一美幸福的渴望與
自己不能做到的恐懼;而孫一美自卑的來源,實則來自於她不能確定許毅源是否像
她愛他一樣的愛她,也就對自己付出感情的不肯定,但就像joanronansky板友在推
文裡所說,一美用「心」的行動比「腦子」發覺到的還快上許多,她可能用錯誤的
方式來體會許毅源對她的愛,但這無礙於她愛對方的付出與流動。所以,雖然眼前
未觸及彼此自卑中心的狀況可能還會產生許多波折(像預告裡的求婚爭執),但是
我想,只要他們能在相處與爭執中逐漸改變自己「習慣自卑」的心理,彼此厘清
「我對你的意義」都是無可取代,那麼「習慣幸福」的日子,就會悄悄來臨。:)
--
一隻鳥飛過去了,天空還在。就是這樣。
我懷疑,但,就是這樣了。
有時候,眼睛只肯告訴我這麼多。
陳斐雯 貓蚤札(其三)
--
All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