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零開始(25) - 同志

兩人之間瀰漫著奇怪的氛圍，誰都不願意提起昨晚的事。

曉婷仍然依照她的方式，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思瑤。只是她不懂，為什麼思瑤會不開心，她
那麼盡心盡力，就怕思瑤受傷，愛一個人不就是捨不得對方受到一點點傷害嗎？那為什麼
思瑤對於她的照顧會如此反感。

而思瑤也任由曉婷擺弄，曉婷要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答話的方式也只是「嗯」、「好
」、「謝謝」、「我累了」。其它時候都只是靜靜地坐著，「放空」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
事。

兩人吃著晚餐，曉婷不時地挾菜往思瑤的碗裡去，曉婷挾給她什麼，她就吃什麼。

兩人沈默地吃完晚餐後，曉婷請思瑤等她洗好碗之後，再帶她回房，思瑤「嗯」了一聲就
呆坐著。

曉婷看了看思瑤，想起以前，兩人不管再怎麼爭吵或冷戰，沒多久，思瑤一定會來討好她
，跟她說對不起，這次思瑤是真的生氣了，但曉婷卻不知道思瑤氣的是什麼。

曉婷洗好碗，將廚房稍做整理，擦乾了雙手，走到廚房門口時，突然眼前一片黑，伸手不
見五指，感覺突然變得異常地安靜。

「停電？」曉婷的心猛地被恐懼所攫獲，驚慌地摸索著前進，卻不小心被椅腳給絆倒。

「啊……」

思瑤聽到椅子的碰撞聲及曉婷的叫聲，馬上擔心站了起來，大聲喊著：

「曉婷，妳怎麼了？」

「沒事，只是停電而已。」

曉婷儘量將音調講得與平時一樣，思瑤卻聽出一絲不對勁。

「曉婷，妳待在原地不要動，我過去找妳。」

「好。」曉婷坐倒在地上，四周一片黑，什麼都看不到，害怕地雙手環胸。

「曉婷，叫我的名字，讓我知道妳在哪裡。」

「思瑤……思瑤……」

當思瑤找到曉婷，蹲下身，手搭在曉婷肩上時，曉婷一把撲進思瑤懷裡，緊緊地抱住她。

「思瑤，我什麼都看不到，我好害怕……好害怕……」

思瑤輕拍著曉婷的後背：「曉婷，別怕，來，我們先回房間。」

思瑤將曉婷扶了起來，帶著她走回臥室，到床上坐下。

「曉婷，我出去拿個東西，很快就回來，妳在這裡等我，不要走開。」

曉婷一聽到思瑤要離開，緊抓著思瑤的手不讓她離開。思瑤掏出口袋裡的手機給曉婷。

「曉婷，把裡面的手電筒功能打開，然後放在床頭，別害怕，我去去就回。」

在等待思瑤的時間，曉婷覺得好像過了一世紀那麼長，雖然不再是一片黑暗，但心裡的恐
懼還是揮之不去。

一見到思瑤進門，曉婷的心稍微安定了下來，眼睛緊盯著思瑤。思瑤將手上的東西放在床
上，再進到浴室拿條毛巾出來。坐在床邊將毛巾攤開，把冰敷袋包起來。

「曉婷，把右腳伸出來。」

思瑤幫曉婷的右腳踝冰敷，過個二十分鐘再用彈性繃帶包紮幫她的腳做壓迫，然後再冰敷
一次。之後思瑤將東西收拾好，放在床邊的櫃子上。

思瑤上床將曉婷攬在懷裡，卻發現曉婷全身還在顫抖著，雙手更用力的抱住曉婷。

「曉婷，別怕，我在這裡，我會一直在妳身邊，不會離開。」

感受著思瑤的體溫與氣味，曉婷的心慢慢地平靜下來。

「思瑤，妳當初看不到時會感到害怕嗎？」

「當然會，為什麼會問這個？」

「因為停電，我什麼都看不到，突然感覺好害怕，所以我想知道妳當初是怎麼樣的心情。
」

「曉婷，我並不像這次表現的那麼堅強，我怕說出來，妳會對我失望。」

「思瑤，我知道妳只是故作堅強而已，不習慣在人前喊痛，其實妳的心早已千瘡百孔了。
告訴我，我想知道全部的妳。」

拗不過曉婷，思瑤緩緩地說出自己當初失明的情況。

「當我從醫院醒來，發現自己再也看不見時，所有的恐懼、脆弱、絕望，全部一湧而上，
我崩潰地想逃離那片黑暗，不顧醫護人員的勸阻，歇斯底里地在醫院裡橫衝直撞，幾個護
士將我壓制在病床上，施打鎮靜劑。等我再次醒來，我把自己縮在牆角，對任何事情不聞
不問，也不接受任何治療，直到強森找到我，在我耳邊說了一聲：『曉婷，她在等妳回去
。』將我的理智拉了回來。那時的我好想見妳，想妳在我身邊告訴我，這一切只是作夢，
夢醒了，一切都會回復原樣。」

曉婷環抱著思瑤的腰，頭靠在她的胸口，眼淚不停地流。

「思瑤，對不起……對不起……」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這並不是妳的錯啊。」

「妳發生那麼重大的事，我卻沒有陪在妳的身邊，讓妳一個人獨自承受。」

思瑤輕撫著曉婷的頭髮，溫柔地說：「傻瓜，就算妳陪在我身邊，還是改變不了我失明的
事實啊。」

「那妳回台灣後為什麼不來找我？還要其他人幫忙隱瞞妳還活著的事實？」

「當初強森建議我去美國治療，而當我知道我的眼睛要治癒的機率很低時，我想回台灣確
認妳過得好不好，所以我請求強森帶我回台灣。回來之後，知道妳身邊已經有人在照顧妳
，每個人都對我說，妳過得很好，已經慢慢走出失去我的哀傷，我也只能強迫地對自己說
，這樣也好，起碼我們兩個人至少有一個人是幸福的。可是我的心卻無法克制地想更接近
妳，所以我送花給妳，去學大提琴，半夜撥電話給妳，甚至去妳和孫總的婚禮，雖然是偉
哲和佩佩強迫我去的，但我自己也抱著一絲希望，讓妳知道我沒死，我不要妳嫁給別人，
可是當妳見到我的那一刻，我退縮了，我自慚形穢，覺得自己再也配不上妳了。因為當我
重新正視我失明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什麼都做不到，連最基本的生活都無法自理，只
能事事依賴他人，那時的我好無助也好自卑，我不僅無法給妳幸福，還會成為妳的負擔、
累贅，所以狠心對妳說了那些話，讓妳嫁給孫總，也讓自己徹底死心。可是當妳被家暴，
妳跑來找我抱著我時，妳知道嗎？我要用多大的力氣才能克制自己不將妳擁入懷中安慰受
傷的妳，那時的妳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我又能怎麼辦呢？我好氣我自己，明明深愛著妳
，卻因為自己的退縮而害了妳。」

「思瑤，這件事不能全怪妳，我也有錯，我不該因為賭氣而嫁給建廷，嫁了他之後卻又一
直愛著妳、放不下妳，而忽略了他，才會走上離婚一途。」

「曉婷，全怪我，如果不是我的自卑心作崇，我們也不會分開，妳也不會受盡傷害與痛苦
。所以曉婷給我一個證明的機會，就算我這輩子眼睛都看不見了，我還是有能力能給妳幸
福，能帶給妳快樂的。」

「思瑤，只要妳在我身邊，我就會幸福快樂。」

「但是曉婷……」

思瑤欲言又止，曉婷抬頭看著思瑤。

「思瑤，妳想說什麼？」

「我……我怕說出來妳會生氣。」

「只要妳不是想放手，我保證不生氣。」

「我當然不可能放手，我想說的是，曉婷，可以把我當成一般人看待嗎？讓我自己處理自
己的事，妳事事照顧我周全，只會讓我愈來愈退縮，認為自己是妳的負擔、累贅，我雖然
失明，但我也想照顧妳、想愛妳。就像妳之前說的，我們兩人永遠只有一方在付出、一方
在接受，這種不平衡的天秤，總有一天會垮掉的。我答應妳，如果需要幫忙，我一定會跟
妳說，好不好？」

曉婷沈思了好一會，思瑤緊張的等著曉婷的答案。

「其實剛剛看妳幫我處理我的傷勢，動作熟練，一點都不像是失明的人，是我太自以為是
了，認為這樣對妳才是最好的，卻讓妳愈來愈沈默，愈來愈封閉自己。我會放手讓妳去做
妳想做的事，但請給我時間調適，一時半會我還是會無法完全放手，妳要記得提醒我喔。
還有，以後我們不要再吵架了，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想法，兩人試著
去調整或改變，找到屬於我們的平衡點。」

「好，以後不管是高興或不開心的事，我都會告訴妳，不會再憋著不說，讓彼此難受。」

解開心結後，曉婷開心地將頭靠在思瑤的肩上，雙手環抱她的腰，思瑤低頭親吻曉婷的額
頭，將曉婷擁得更加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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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原本並沒有要寫冷戰的，停電梗是朋友提供的IDEA，所以才會衍生冷戰及這一篇文。

PS.我的設定：思瑤在家裡並沒有使用導盲杖，只有外出才會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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