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荒謬與反抗 - 電影

第九十屆奧斯卡頒獎典禮上，
Frances McDormand 以《意外》榮獲最佳女主角，
她在致詞時邀請了台下女性電影工作者起立，
接受全場掌聲和致敬，
此舉搭著 #MeToo 議題要眾人更加重視
女性影人在職場上所受之不公平待遇，
然而，綜觀 Frances McDormand 戲劇之路，
亦可發現許多由她領銜主演的電影都旨在扭轉女性柔弱形象，
上回她帶著《北國性騷擾》（North Country, 2005）
入圍奧斯卡最佳女配角，
演活了一位在鋼鐵工廠內歷盡滄桑，
飽受男性言語霸凌與肢體暴力的礦工，
於瀕死前夕願意現身法庭捍衛權益，
出面說出真相的勇敢要角。

「站出來」也是《意外》劇本核心概念，
Frances McDormand 飾演的單親媽媽 Mildred，
女兒遭姦殺半年後因不滿警方調查進度緩慢，
延宕事實水落石出，
進而租下鎮上郊區三塊廣告看板，要求他們密集辦案。
全片作為一則抵抗暴力的故事，
刻劃了從國家到家庭種種不同層次的暴力，
由大至小結構分明，以 Mildred 出發，
途中每個遇到的人物都有著苦不堪言的狀態，
或被霸權文化所壓迫的身分。


哲學家卡繆（Albert Camus, 1913-1960）曾說：
「我反抗，故我們存在。」
這句名言並非流於文字表面，更帶上了實際行動的意義。
日常生活周遭有太多以不合理姿態存在的事物，
人們慣於處在其之下，鮮少揭開醜陋面紗，
生命正是由一連串荒謬組合而成。
面對各式各樣的荒謬，
卡謬乃至存在主義哲學家留給後世最大的啟發，
正是當我們先有了生命本質是虛無這般認知後，
能做的不是逃避，而是直視荒謬引起的痛苦和恐懼，
不停止思索直到覺醒後起身反抗，捍衛堅信的價值。

從自身出發，反抗親自遭遇之不公不義，試圖扳回尊嚴。
卡繆提點讀者，但凡一個人正派去擁護自己的信仰，
便有能力影響到其他人，反抗是具有集體性的，
當中的信念足以撼動大眾，一步一步渲染人群。
《意外》全片體現了卡繆精彩的荒謬與反抗論點，
整部電影都是由社會上不起眼的小人物來維持正義，
每個人都在主持自己認為的是非對錯，
撞見分歧，選擇對話，試圖瞭解彼此處境與考量。

「憤怒會招致更大的憤怒」這句在電影中
由旁觀者抽離事件脈絡所道出的話語，
乍聽之下其實像風涼話，
倘若這句格言抽離劇情，或許是能讓人恍然大悟的心靈雞湯。
設身處地為人著想確實難以實踐，也不是義務，
但之於親臨喪女之痛的 Mildred 而言，
以微薄力量對抗國家機器，尋找外在公道與內在真理，
是她身為生者的當務之急，排除一切冷嘲熱諷能做的抵抗。
《意外》裡的角色性格十分鮮明，
每位主角個性隨著電影節奏推進，釋懷了原先強硬態度，
憤怒是必然情緒，也是使人成長的因素。
當不再憤怒的那一刻，不代表妥協，
而是放下了頑固的執著，可以坦然面對一切。
駕車上路，有一整個路程的時間好好想，
絕妙的開放式收尾點出了這個道理，神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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