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上半身的我,緊抿嘴唇坐在化妝台前,凝視著鏡裡掛著兩行清淚的思瑤。
將紫草膏抹在指尖後,她小心翼翼地往我的傷處推開了藥膏。
雖然思瑤已經盡可能地用最纖細的動作,來處理我背上的傷痛,
但是青腫的傷痕被她揉上的瞬間,我還是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顫....
沉鈍卻強烈的痛楚,瞬間直擊我的背部,
即使忍耐著不想喊出聲,也難以克制身體的顫慄,於是讓思瑤再度流下了心疼的淚。
自從回去謝家談判時,為了保護失明的思瑤,而狠狠地挨了秀麗媽媽一棍後,
我便在背部傷痕的折磨下,待在家裡度過了受盡煎熬的三天。
每次的冰敷、塗藥和沐浴,都像是一場殘忍的酷刑。
甚至連單純的彎腰動作,都會讓我痛上了老半天。
這段時間裡,佩佩、子奇和雅欣一直輪流地來照顧思瑤和我。
替我們送來熱騰騰的三餐、補充日常用品和飲料食物、幫忙我們整理家裡。
貼心的佩佩甚至還帶來了化瘀活血的中藥,叮嚀我要按時服用。
雅欣本來是想連衣服都替我們洗好的。
但為了不要太麻煩別人,也為了訓練自己融入日常生活,
思瑤只請她幫忙買了一罐手洗精,再靠觸感將我們的衣物洗乾淨。
吃完大家送來的愛心三餐,並且稍作休息後,
思瑤便會用溫柔卻堅定的態度催我進臥室,開始進行讓我打從心裡害怕的冰敷和塗藥。
怕傷口的痛,更怕思瑤的眼淚....
看著鏡裡哭到哽咽的思瑤,將藥膏和著淚水抹遍我的傷痕後,
我站起身來穿好了衣物,無奈而不捨地為她拭著淚。
「思瑤....三天了,妳每幫我擦一次藥,就要這樣哭一次。
就算妳現在失明了,眼睛還是會累的吧。」
不停啜泣的思瑤,眼角又流下了新的淚水。
「因為,我沒辦法阻止自己心疼妳。」
伸出雙臂把愛哭的思瑤摟入懷中後,我輕輕地在她耳邊說:
「思瑤,看到妳這個樣子,難道我就不心疼嗎?
莊醫師說過,妳的眼睛還是有復元的可能性,我也不准妳輕易說放棄。
所以在他回台灣之前,妳要好好照顧自己的眼睛,不要又動不動地就哭了,好嗎?」
「我知道了....曉婷,我也好期待,可以再親眼看到妳。」
用手背擦去殘存的眼淚後,思瑤摸索地拉著我走到床沿坐了下來,接著溫柔地說:
「曉婷,我有一件事,想跟妳商量一下。」
「怎麼了?」
「等到妳傷好了,我們再好好地一起跟叔叔、阿姨談談好嗎?」
一股寒意瞬間穿透了全身。
走出謝家大門的那一晚,彷彿是虎口餘生的恐怖回憶,到現在還讓我餘悸猶存。
可是現在思瑤她居然還想要....
「曉婷,我知道現在妳肯定還很不願意面對他們,
但我們都是當媽媽的人了,妳一定很明白,親情這種東西是切不斷的。
我真的不希望妳為了我,而拋棄了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親生父母。」
「思瑤,事情走到今天這種地步,也不是我願意的。我會這樣做,都是因為....」
思瑤露出了瞭然於心的微笑,隨即用力地握緊我的手。
「我知道,妳是想保護我,我都知道。」
「思瑤,妳生死不明的這兩個月,是我這輩子最痛苦的時光,
我真的無法再次忍受....失去妳的痛....」
「曉婷,秀麗阿姨失去了妳將近三十年,她也沒辦法再次承受失去妳的痛。」
「方思瑤,難道你忘了他們曾經對妳....」
「我記得,曉婷,但我並不恨他們。
因為有他們,才會有妳;因為有妳,我才能過得那麼幸福而快樂。
妳是他們賜予我的珍貴禮物,我對他們只有滿滿的感激。」
「妳感激他們,但他們卻不想要妳的感激!
為了讓妳離開我,他們竟然可以無視妳之前為謝家付出的一切,
還做出那些忘恩負義又....」
「曉婷。」
再次握緊了我的手,思瑤用堅決又帶點責備的語氣說:
「無論他們做過什麼事,都改變不了他們是妳親生父母的事實。」
「方思瑤,妳知不知道,我不想再看到妳受傷了!」
「江曉婷,如果妳執意要為我拋棄了親情,我也一樣會受傷。」
「思瑤,為什麼要這樣子逼我?妳一定要這樣跟我說話嗎?」
含淚說出最後一句話後,我霍然站起了身子,
接著將來不及反應的方思瑤壓倒在床上,對著她的雙唇蠻橫地吻了下去。
--
All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