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3） - 同志

我能理解表姊心裡的顧慮和想法，也很心疼曉婷承受的痛苦與傷害。


唯一不能明白的，是天公伯為什麼要讓兩個那麼相愛那麼契合的人，

因為彼此的愛而受盡了折磨。


和柯展裕那段失敗至極的痛苦婚姻，是我自找的麻煩。

為了和他踏過紅毯，愚蠢的我曾不惜傷害全世界，

所以婚後所遇到的挫折、危機和折磨，只能說是我血淋淋的現世報。


但表姊和曉婷，明明是那麼善良，又那麼相愛的一對....


雖然曉婷這兩個月來身心受創的嚴重程度，我都清楚明白地看在眼裡，

但走回自家的客廳後，我還是袒護起了自己唯一仍在身邊的親人。


「曉婷....妳很清楚的，表姊她一直都....」


「一直都深愛著我，是嗎？」


曉婷微笑地望向我，滿是淚水的臉上，浮出了我似曾相識的瘋狂和執著。


「因為深愛著我，所以只好把自己的妻子推向別人懷裡嗎？」


「因為深愛著我，所以決定這樣拋家棄子，躲著我一輩子嗎？」


「因為深愛著我，所以不顧我的想法，更不願和我共同面對困境嗎？」



「曉婷....」


無法反駁隻字片語，只能弱弱地喊著她。


「醫藥箱在哪裡？」


與其說是詢問，更像是在命令。

用衣袖順手抹乾一切淚水的曉婷，開始在我家客廳裡翻箱倒櫃地搜尋。


「表姊怎麼了？」


我驚惶地問。




「沒什麼，只是受了點傷，是我讓她受的傷。」


曉婷一邊用毫無悔意的聲音冷冷說著，一邊打開電視櫃的底層不停地翻找。


「嚴重嗎？」


「不會死。」


吩咐我準備熱水與毛巾後，她轉頭往茶几底下進攻，

搜查的認真程度，不下於專業的刑警。


我走進浴室，將溫熱的水用臉盆裝至半滿，接著再從櫥櫃裡拿出了一條乾淨的新毛巾。




端著臉盆回到客廳時，曉婷已經不知道從家中的哪個角落，

翻出了表姊以前特別為我和爸爸準備的專業級急救箱。


低聲認真地囑咐我幾句話後，曉婷一手提著急救箱，一手輕輕地轉開房門，

和雙手捧著熱水盆的我，一起默默走入了客房裡。


側身臥倒在雙人床上的表姊，遠比我想像中的更悲慘。


曾經在院務會議上神采飛揚，侃侃而談年度計劃的外科主任方思瑤；

曾經在記者會上跟我針鋒相對，甚至抓狂互毆的濟仁醫院院長方思瑤；

曾經在徐維真與柯展裕的婚禮上，為我好好教訓負心漢的....我的表姊方思瑤。




如今面無血色地躺在客房的床上，像是誰家不要的破舊玩偶一般，

帶著被遺棄的悲慘氛圍，蒼白地靜靜地倒在那裡，淌著似乎從來不曾停止過的淚。


看到她潔白裸露的右肩上，那片交織著青紫的血色殷紅後，

鼻子一酸，我的淚也忍不住了。


「表姊....」


無法遏止心中的痛楚。


放下水盆後，我不由自主地撲到床前，跪在她的身邊。




「曉婷她....先回去了，我先替妳上藥，好嗎？」


一邊心疼地輕撫她的髮梢，一邊哽咽地講著事前套好的台詞。


我轉頭望向坐在化妝椅上的曉婷。


無聲的淚，早已爬滿她同樣蒼白的臉龐。


像是抽乾了全身力氣一般，雙眼緊閉的表姊沒有回話，沒有出聲，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前一刻還因表姊的自以為是而憤怒至極的曉婷，

在默默流淚的同時，

用最溫柔的動作替她解開了剩下的鈕扣，再輕輕褪下她染滿鮮紅的襯衣。




表姊身上的殷紅血跡，被她蒼白的肌膚襯托得分外觸目驚心。


接過我扭乾遞上的熱毛巾後，

曉婷以心疼不已的姿態，輕柔地擦拭著她由肩頭延伸至胸口的血跡，

再拿起生理食鹽水，為她小心沖洗鮮血淋漓的傷痕。


生理食鹽水沖下去的一瞬間，

表姊全身一顫，像是受傷的小動物般，被迫發出了痛楚的嗚咽。


我無法克制地再度哽咽著。






曉婷則是緊咬已然出血的下唇，將沉默的眼淚通通淌在了表姊的身上。


天公伯，我知道我金佩芳不是什麼虔誠的善男信女，

但這次我懇求您，

如果您還願意傾聽我的話，就請把幸福還給這深深相愛的兩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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