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瑤靜靜地躺在床上。
蒼白的臉龐上淌著兩道持續濕潤的淚痕,
右肩的傷痕泛青帶紫,交織著斑斕的赤色,
暗紅色的血漬浸透了單薄的襯衣,一路延伸到她的胸口。
用力咬著下唇,拼命地忍住了抽泣的衝動、
忍住了替她拭淚的衝動、忍住了擁她入懷的衝動....
我連忙在床邊的化妝椅上坐下,
用盡可能輕柔細緻的手法,替思瑤小心地處理肩頭的傷口。
用微濕的熱毛巾按著她襯衣上的大塊血跡,
等到凝結的血塊因水份而緩緩溶化後,
再輕手輕腳地解開剩下的鈕扣,褪去了她染血的薄衫。
看著思瑤的鮮血在水盆裡漸漸地暈成一片淡紅後,
絞扭著濕毛巾的我,
痛到快要忘了怎麼呼吸,也痛到快要忘了自己得知真相時的劇烈憤怒。
甚至痛到差點就要忘了,那曾經一次又一次不分晝夜折磨我,
甚至讓我多次瀕臨崩潰的....
....失去思瑤的痛。
看到我悲傷到幾乎難以自持的神情後,
同樣眼眶濕紅的佩佩,用右手接過染血的毛巾,
默默地替我搓洗,扭乾,再輕輕地遞還到我的手裡。
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我接下毛巾,繼續替思瑤擦拭著流淌於胸口間的那片血漬。
被我溫柔抹拭著的這具單薄身軀,似乎比記憶中更加地瘦弱蒼白了。
我親愛的Jasmine。
我深愛著的方思瑤。
沒有我的這兩個月裡,妳過著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是不是也難受得茶飯不思,
是不是也悲傷到有體無魂,
是不是也在每一個失去對方的深夜裡,被強烈而痛苦的思念折磨到無法入睡,
甚至是痛不欲生的地步?
明明承受著肩頭劇烈的痛楚,喜歡逞強的思瑤,仍是一聲不吭任我擺弄著。
直到用生理食鹽水為她沖洗傷口時,
才在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顫後,發出了充滿痛楚的一聲嗚咽。
像是受傷棄犬般一樣淒涼的嗚咽。
安靜坐在一旁的佩佩,忍耐不住地再度開始了抽泣。
一直咬緊下唇勉強忍耐情緒的我,此刻再也無法克制心裡的抽痛和自責,
完全失控的眼淚,不斷地滴落在思瑤蒼白的身子上。
摸索地握緊了我的手後,思瑤用疲弱至極的氣音,帶著熟悉的溫柔輕輕說:
「佩佩....別哭,不要哭,好嗎?」
「表姊....」
幾乎泣不成聲的佩佩,在一旁抽抽噎噎地回答。
「我沒事,只是一點小小的皮肉傷而已....沒事....
妳別擔心我,也不要怪曉婷....我知道,她的心,比我的傷更痛。」
我的眼淚如同溫熱的急雨,不斷地灑落在思瑤沾染血漬的手背上。
「是我的錯....是我做了錯誤的判斷,是我深深地傷了她的心,
是我一直不明白她想要的是什麼,是我不懂她的愛。
是我,太遲鈍....是我親手傷害了她,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錯....
....曉婷....對不起,曉婷....曉婷!」
明明是想安慰人的,思瑤虛弱的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出了哽咽,
終於泣不成聲。
幾乎要在心疼和自責中滅頂的我,抽開自己惶恐的手,瑟縮地站起了身。
我顫抖地不由自主往後退,一退、再退....
直到感覺後背碰到了牆壁,直到感覺自己已退無可退,
才靠著牆壁無力地滑坐在地,把臉埋在膝蓋上,讓悲痛的眼淚盡情地決堤。
勉強克制住了抽泣後,淚落如雨的佩佩坐到思瑤身旁握緊她的手,用溫柔的聲音輕輕說:
「表姊....曉婷她懂妳的,她會原諒妳的....
妳們是這麼相愛的一對,老天爺會讓妳們共渡一生的....
妳要相信曉婷,更要相信自己....
....表姊,妳要趕快養好傷,才能去向曉婷道歉,去彌補曉婷....」
在佩佩一再的柔聲安撫中,思瑤總算是勉強收起了情緒。
但原本便因受傷而蒼白虛弱的她,
因方才的失聲痛哭,幾乎耗盡了僅剩不多的體力,
此刻只能緊閉著早已哭腫的雙眼,有氣無力地倒在床上,顯得更加的幼弱和疲憊。
我拍拍自己的臉頰,用袖口一把擦去臉上的淚,
再搖搖晃晃地勉力站起了身,走到思瑤的身旁,繼續剛才未完的工作。
用雙氧水做完最後的清潔和殺菌後,
我小心翼翼地替思瑤包紮好肩頭的傷口,並為她換上絲質的睡袍。
接著半攙半抱地輕輕把她移到了就寢的位置。
仔細地替她蓋上被子的瞬間,我聽見思瑤一聲夢囈似的低語。
「曉婷....」
「對不起....我不能沒有妳....我真的好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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