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52） - 同志

輕輕地推開窗戶後，我斜倚在病房的沙發上，傾聽著窗外的落雨聲。


高樓的狂風挾帶著淡淡的泥土味，呼嘯著迎向我的臉頰。

深夜裡的台北城，又籠罩在一片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中。


每當遇到這樣下著大雨的夜晚，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冰冷的夜


Jasmine的假面具遭到揭穿後，

變回方思瑤的我守在曉婷家的樓下，瑟瑟發抖地任憑寒雨摧殘著自己，

只卑微地冀求能藉此換取她的原諒，留住她的人與她的心。



於是就在那一晚，我在用盡一生勇氣的告白中留住了江曉婷的人，

得到了她的心、確認了她的愛。


如同玩火自焚般，危險而激烈的愛。


青春已逝的我，竟在外遇中義無反顧地愛上了比我年幼十五歲的小女友，

並就此和同性別的她，一起沉淪於刻骨銘心的愛裡。


這應該是任何人都難以想像的人生轉折，

包括我自己，包括江曉婷。


但我們就這樣在雨中燒起熾熱的愛火，勇敢地愛下去了。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三生三世，與子偕老。


只要聽到了落雨聲，我就會不由自主地覆誦一遍曾經的誓言。


吹乾頭髮後，曉婷推開浴室的門，接著輕輕地在我的身旁坐了下來。


從咖啡廳帶著提拉米蘇回來，又送走累了一整天的佩佩後，

不知道為什麼，曉婷似乎就安靜得有點反常。


也許是因為擔心我再度受到刺激吧，

她絕口不提關於秀麗阿姨的一切，甚至連今天中午發生的事都不想提。




一陣打開紙盒的窸窣聲後，曉婷用帶著笑意的聲音說：


「思瑤，這盒提拉米蘇是我特地去妳最喜歡的那家咖啡廳買的喔，來，讓我餵妳。」


「謝謝妳，曉婷....」


帶點不好意思地張開嘴，我在曉婷的餵食下，一口接一口地嚥著自己最愛的點心。


起士和蛋黃所構成的濃厚韻味中，交錯著咖啡與蘭姆酒的香氣，

甜中帶苦地配合軟滑的口感，滑順地融化在我的嘴裡。


這就是所謂大人的味道吧。



看著我滿足地吃下最後一口提拉米蘇後，曉婷放下空盒，隨即默默地湊近自己的臉龐。


感覺到溫熱氣息的同時，曉婷的舌尖悄悄劃過我的嘴角，舐去了殘餘的甜味。


唇瓣被她細緻憐愛地舐淨，口腔被她專心一意地舔弄，

唾液交融間，曉婷摟住了我的後頸，呵護般地讓我仔細感受著她的體溫。


明明是交纏唇舌的深深擁吻，曉婷卻吻得是如此的溫柔，

全然不含一絲蠻橫的佔有意味，連吸吮動作都纏綿到令人落淚。


在微微的喘息中分開彼此的濕潤雙唇後，

曉婷沉默地握緊了我的雙手，像是有著難言之隱般欲言又止。




無法從表情判斷她的心情，我只好擔心地回握她冰涼的雙手。


「曉婷，怎麼了嗎？有什麼事都可以跟我說啊。」


默然地相對許久後，曉婷的淚水突如其來地滑落在我的手背上。


「思瑤....我們是要相守三生三世的伴侶，對嗎？」


我一面試圖擦去她的淚水，一面慌張地說：


「曉婷，怎麼了？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我從來就沒有忘記過我們的誓言，我想永遠當妳的妻子，也要妳永遠當我的妻子....」





「那妳為什麼明明有那麼多的痛苦和煩惱，卻都不願意向我吐露呢？

　我不是....妳的妻子嗎？」


自責而愧疚地低頭後，正想說出道歉的語句時，曉婷卻先一步地開了口。


「思瑤，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一直忽略了妳的壓力和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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