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59） - 同志

忘了季節的櫻花樹，盛開著滿樹燦爛的緋紅。


我日日夜夜所思念的人，以等待的姿態佇立在隨風飄落的漫天花雨中。


「曉婷！」


大聲喊出了她的名字，我奮力奔向那道頎長的身影，再緊緊地摟入自己的懷裡。


擁住她的那一刻，淚水徹底失控。


「曉婷，我好想妳....曉婷、曉婷....」




任憑我用思念的淚打濕肩頭後，曉婷輕輕地轉身，用纖長的手指撫上我滿是淚水的臉龐，

接著在山林低迴的風聲輕響中，沉默地吻住我的雙唇。


天地瞬間默然了，此刻洶湧在耳裡的只有戀人劇烈的心跳。


體溫充分交融後，我們不捨地分開了彼此。

曉婷用含淚的雙眼望著我，浮出了苦澀而溫柔的笑顏。


「再見了，思瑤。」


「曉婷，妳要去哪裡？」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不要，曉婷，我捨不得....」


「我知道，但是時間到了。」


「我們會再見面嗎？」


「還會。」


「在什麼地方....」


告別般地撫摸我的臉，曉婷用越來越低微的聲音輕輕說。




「方思瑤，天上見....」


一陣狂風捲起遍地的落紅，也帶走了曉婷的身影。

滿山的姹紫嫣紅中，只剩下孤寂的一個我，獨立於空茫的天地之間。


可怕的失落感貫穿了全身，靈魂再度被強烈的絕望給狠狠撕裂了。


曉婷，妳在哪裡....妳去了哪裡....


不要走，不要離開我，我們說好要死生在一起的....


曉婷....曉婷....曉婷！




「方思瑤，妳快醒來，這只是夢而已！妳又在做噩夢了！

　快醒來啊，方思瑤....方思瑤....思瑤，醒來啊，思瑤、思瑤、思瑤！！！」


「曉婷！！！」


從失去曉婷的恐懼中逃回現實後，我在難以克制的慌亂裡猝然起身，

隨即抱住了搖撼我肩頭的粗壯手臂，驚恐不已地發抖與喘息。


「方思瑤，曉婷已經被我們救出來了，妳不要怕，沒事了。」


偉哲用僅存的右手摟住我，盡力安撫著我渾身的顫抖。



感覺到懷裡的驚惶喘息終於稍稍平復後，

偉哲放開我的身子，再用毛巾替我拭去了滿臉的冷汗與淚水。


「好一點了嗎？」


「嗯....」


「妳夢到了曉婷離開妳？」


聽到曉婷的名字後，我的情緒再次隨著眼淚潰堤了。


「曉婷她為什麼要想不開？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傻事！

　她現在怎麼樣了？曉婷、曉婷....！」


「曉婷現在還在急救中，但我想她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但是....方思瑤，妳怎麼會覺得江曉婷她想不開了？」


「曉婷沒有....尋短嗎？」


「方思瑤，妳還好端端地在這裡，她為什麼要去死？

　妳比我還瞭解江曉婷，她現在一定只想努力回到妳身邊，不是嗎？」


「鍾偉哲，那曉婷到底怎麼了，快說....你快說啊！」


沉默了好一會後，偉哲緩緩地說：


「曉婷被張秀麗關進了儲藏室裡，發現她的時候，她滿頭是血地暈倒在地上....」


「嗚....」


睜大無法視物的雙眼後，我在刀割般的劇烈心痛中，不由自主地哭出了聲音。


「曉婷，嗚....曉婷、曉婷....」


「方思瑤，妳別擔心，曉婷應該只是一時情緒太激動，才在門上撞傷了額頭。

　她傷得不是很嚴重，我想不至於留下什麼後遺症。」


「曉婷她受傷了....她在恐懼中流了那麼多的血，都是因為....」


「方思瑤！我再說一遍，不要把事情都攬到自己的身上！

　整件事情中最無辜的就是妳，要怪的話，就怪那對食古不化的怪獸家長好了！」




悲痛地咬緊下唇後，我用帶傷的雙手忍痛撐起疲弱的身子，試圖離開身下的病床。


「方思瑤，妳想做什麼！」


「我要去找曉婷，我要去陪她，我要等她從手術室出來....」


「方思瑤，妳自己身上還有傷，而且又那麼虛弱，乖乖地躺在床上等消息好嗎！」


「放開我，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要去陪曉婷！」


「張秀麗跟謝天翔也在樓下！」






「我不在乎....我無所謂，我要讓曉婷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偉哲，求求你，帶我下去....帶我去手術室外等曉婷，求求你....」


「方思瑤，妳實在是....好，妳別亂動，我推輪椅過來帶妳下樓就是了！」


小心地將我扶上輪椅後，偉哲將毛毯披在我的肩頭，再推著滿臉淚水的我離開了病房。


曉婷，我來了。

我馬上就到妳的身邊了，妳要堅持下去，曉婷。


等我，曉婷，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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