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佩佩那裡得知了曉婷準備去找Jasmine算帳的消息後,
我就一直覺得惴惴不安了。
擔心地傳Line給曉婷,得到的卻只是「我自有分寸」這樣的簡潔回答。
認識了曉婷十年之久,又身為她的摯友與名義上的弟弟,
她的執著她的熱情和她的瘋狂,我一切都看在眼裡。
方思瑤是她飄零多舛的人生中,難得的一處避風港。
她對曉婷無私且毫無保留的疼惜,可說是勝過任何一個男人能給她的愛。
假扮單身的男友。
隱瞞身份的好友。
偽裝成親生母親的養母。
連江曉婷這個名字都是個謊言。
在充滿欺騙的世界裡,曉婷跌跌撞撞地走了三十年,好不容易才在思瑤身邊得到了安歇。
為了這樣珍貴的存在,她可以付出任何代價,甚至讓自己雙手染血。
為了思瑤,她可以完全不顧世俗的眼光。
可以在媽面前瘋狂地用力磕頭,
可以在虛弱的狀態下將鍾偉哲打昏拖上車。
可以拖著懷孕的病體飛馳到北海岸,把鍾偉哲連車帶人地推下懸崖。
車子落崖的那一刻,她看著化成一團火球的車輛,發出了癲狂的笑聲,
接著失心瘋地大喊「報應啦-----鍾偉哲!!!」的那一瞬間,
到現在仍讓我餘悸猶存....
可如今狠狠地傷害她的人,竟是她最深愛的思瑤,那個讓她愛到偏執而瘋狂的思瑤....
最後果然還是出事了。
輕輕地跟雅欣交代一聲後,我在天剛破曉的時候趕到了金家的門口。
顯然一夜沒睡好的佩佩,蒼白著臉替我開了門,啞著聲音對我說:
「子奇,表姊跟曉婷在客房裡,我帶你進去。」
踏進了燈火通明的客房,事情顯然比我想像中的更嚴重。
發著高燒的Jasmine,面無血色地倒在床上昏睡著。
曉婷卡白著一張憔悴的臉,坐在旁邊緊緊握住她的手。
翻得亂七八糟的急救箱,被隨意地扔置在地面;
床邊的五斗櫃上,掛著一件染滿血漬的薄襯衣。
眼前的畫面竟然讓我起了守靈的錯覺。
輕手輕腳走到曉婷的身邊,我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曉婷,我來了,妳別擔心。我們一起把Jasmine送去醫院吧。」
曉婷沒有看我一眼,只是抽回了手退到一旁,用和佩佩同樣低啞的聲音說:
「子奇,拜託你了。」
在曉婷和佩佩擔憂的目光之中,我輕輕抱起因高燒而全身滾燙的Jasmine,
接著小心謹慎地抱著她進入電梯,來到了我停在金家樓下的賓士旁邊。
趕在我面前打開車門後,曉婷迅速地坐入了後座。
從我的臂彎中接過了昏迷虛弱的Jasmine後,
曉婷溫柔地為她蓋上佩佩遞來的大衣,再心疼不已地將她摟入自己的懷裡。
安頓好了Jasmine與曉婷後,我和佩佩分別坐進駕駛座與副駕駛座,
接著便在極高的車速中,一路狂飆猛催地開往濟仁醫院。
哭到紅腫的眼睛裡,閃動著滿滿的擔憂和不捨,
後照鏡中的曉婷不斷地掉下心疼的淚水,滑落於Jasmine蒼白憔悴的臉龐上。
她惶恐擔心的神情是如此熟悉。
就跟那個寒冷飄雨的夜裡,和我從山區救回失溫的思瑤時,寫在臉上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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