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青春，在台灣 - 電影

原本是想放棄這部的。


跟以前剛出社會的時候相比，現在的我不喜歡只會談論崇高理想的人或是社運份子。

他們的論調就像辯論場上被打到窮途末路的正方一樣：

只會用上位概念來支持自己的行為。

「因為『正義』，所以我們要這樣做！」「因為『自由』，所以我們要這樣做！」

實際上的科學數據、操作方式都不知道，

卻還一副自己就是真理的樣子，太過天真、太過不切實際。


當然，除了這點之外，還有一點就是陳為廷的性醜聞。

紀錄片預告裡導演要傳達的好像是
「社運青年在不斷的努力下對台灣造成的改變」這樣的正面能量。

只是不管那股能量如何正面，怎麼樣都蓋不過腦子裡不斷浮現的「奶襲大哥」。

但後來還是決定給自己一個機會，

看看這部紀錄片是不是會那麼虛偽地跳過陳為廷的墜落。



陳為廷的房間裡有一大堆的娃娃，這些娃娃還各自有各自的名字，

感覺他好像就只是個小孩，在不同社會運動中盡情地玩樂。

不論是在跟自己的夥伴討論事情或是發傳單給民眾，他看起來很投入在這些活動中。

當他拿著大聲公宣揚自己的理念時，自己也被他那時的青春熱血感動。


另一位主角蔡博藝則是以第一批陸生的身分積極地參與民主，

積極地與陳為廷一夥人參與社會運動。

就好像第一次呼吸自由的空氣一樣，想要在這個地方完全地投入自己。

那時的蔡博藝回到中國時，甚至在座談會裡說著：

「無論再怎麼樣敏感的問題我都會回答。」

民主自由彷彿給了他無限的勇氣。



在不同的社會運動中，陳為廷總是一直往前衝。

一直衝一直失敗。

導演在紀錄片的初期也開始懷疑這樣的方式是否真的能改變什麼。

但就在立法院的那一次，陳為廷真的衝進去了，

也就這樣意外地開啟了那時對政治環境有重大影響的太陽花學運。


陳為廷的激情演說透過了新聞大肆傳播給當時對政治環境的失望的大眾們。

看著太陽花學運聚集的人潮越來越多，

只是單純地堅持理想好像就真的能夠改變些什麼。

「社運青年在不斷的努力下對台灣造成的改變」這個概念好像就要完成了。

我他的激情被帶回了那時晚上八點下班也硬要去立法院外面繞繞走走的時光。

那時的陳為廷像神一樣，被鎂光燈壟罩，掌握著發言權，一舉一動都能夠讓人讚嘆。



只是在將近一個月的太陽花學運裡，
「該怎麼指揮眾人？」「該怎麼退場？」「該達成什麼目標？」

眾多的問題排山倒海而來，社運份子沒辦法有制度地掌握整個行動。

場內的開會被場外的人認為就像政府的黑箱作業；

場內與場外對退場時機的認知不同；

場外的人也開始質疑這些社運份子到底有什麼權力能夠指揮所有參與這場學運的人。


只有理想而沒有實際考量的方式開始產生了惡果。


在龐大的壓力下，由於無法有效地管理整場學運，

陳為廷也說：「我現在可以了解馬英九的感受」、「我真的畏懼民主」。

後來，當陳為廷決定參選苗栗立委而影響到舊有權力時，

性醜聞以擠牙膏的方式一次一次地爆發，就這樣把陳為廷拉下了神壇。



在立法院裡，社運份子不去討論台灣跟中國該如何有規範的往來，

反倒是以「中國人就是支那賤畜」來在蔡博藝這個中國人面前凝聚向心力。

這種只追逐理想(或上位概念)而不看待實務層面的行為最後也傷到了蔡博藝本身。


「台灣就是絕對的善」、「中國就是絕對的惡」這樣的概念充斥著各個社運場合，

並且阻礙了所有基於現實上考量而採行的規範。

蔡博藝這樣積極參與民主的人也因為這樣而在參選淡江大學學生會長受到了巨大的阻礙。


校方先是在選票加上「國籍」一欄；

再來解散淡江大學中選會來停止選舉；

最後再不派人與蔡博藝競選，讓她因投票率過低而落選。
(不相信有哪一間學校的學生會長選舉的投票率能多高)

這些都是因為只堅持「中國就是絕對的惡」這樣的上位概念，

而否定所有現實上可能的互動方式，

也重重地傷了蔡博藝這個比多數台灣人還要更參與民主的中國人。



在紀錄片的最後，導演安排了陳為廷及蔡博藝看這部我正在看的紀錄片。

看完後，

導演表明一開始她想要記錄的就是「社運青年在不斷的努力下對台灣造成的改變」。

可是到了現在，陳為廷不再往前衝了，蔡博藝也在社會運動上轉趨低調。

導演認為這個結果並不是她想要拍的，她想看到的不是兩個被社會打敗的人。

那時，好像只有導演還留在原地，好像只有她還堅持著當初的青春熱血。


對於導演的情緒，

陳為廷彷彿想跟過去的自己劃清界線而建議：「妳想拍的是事，但我們是人，人會變。」

蔡藝博則說：「如果妳還是認為我們要表現得像妳紀錄片的概念一樣，這是一種綁架。」



我知道，單純的青春熱血，或是單純地堅持理想總是非常迷人的。

為了政治立場自焚、為了教育體制自我犧牲生命，這些聽起來都是很迷人的故事。


就好像電影裡不顧人數差異奮力一搏的戰役，即便甚麼都無法改變，卻也讓人動容。


只是我們活在的是現實世界，我們有太多事情要顧，

小至個人的生活起居，大至與其他國家的互動來往，

這些都不是單單堅持一個 「理想」就能夠完成的。



看著導演把兩個人的現況誠實地記錄下來，

沒有跳過陳為廷的墜落，也沒有美化後來的他們，我終於感到釋放，

這部紀錄片並不像我預設立場那樣的虛假。



對於陳為廷跟蔡博藝二人，我不認為他們失敗了，反倒是覺得他們成長了。

陳為廷雖然不再往前衝，但也是在新竹擔任市議員助理，一步一步踏實地向前進；

而蔡博藝雖然已經很少在更新臉書，但我想這也是她基於現實所做出的選擇。


朝著理想前進，必要時向現實妥協，傷痕累累的他們，反倒是最迷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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