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27） - 同志

疲憊地睜開眼睛後，首先看到的是爸憂鬱的側臉。


老邁的容顏上滿是歲月的刻痕，緊皺的眉頭間鎖著難以解開的憂慮。


「爸....」


「思瑤，妳終於醒了。」


爸走到我的身旁，輕輕地將我扶了起來。


「我怎麼在這裡....曉婷呢？」



「妳照顧了她一整晚，後來身體撐不住，就暈過去了。」


我用疲弱的手臂推開被子，掙扎般地下了床。

爸著急地伸出手，試圖攔阻著我的動作。


「思瑤，妳多休息一會，剛剛妳媽已經請家庭醫師來幫江小姐看診過了，妳不必擔心。」


「曉婷昨天才挨了媽的耳光，現在又一個人病弱地躺在陌生的房間裡，

　我不放心她，我怕她醒來後見不到我會害怕....」


「思瑤，妳媽已經答應過我不會再動粗了，妳也知道，她不是個蠻不講理的人。

　她只是太心疼妳吃過的苦，所以才一時失去了理智....」




「我知道，我也不怪媽，只是....」


「思瑤，爸知道妳現在心裡一定不好受，

　妳媽雖然嘴上不肯說，其實....她的心裡也在自責著....」


在微微的暈眩中站穩身子後，我低著頭輕聲對爸說：


「對不起，爸，無論如何，都先讓我去看看曉婷的狀況。」


爸輕輕地嘆口氣，放下了攔阻我的手臂。


「去吧。」



向爸投去感激的眼神後，我離開了客房，

接著輕手輕腳地走回自己的臥室裡，在曉婷的身旁默默坐了下來。


曉婷靜靜地躺在床上，紅褐色的美麗捲髮散亂在她的枕邊。


被打過的左臉上仍然微微紅腫著。

即便如此，那條割斷了親情的赭色傷痕依舊是如此地怵目驚心。


這道傷痕代表著犧牲。

代表著我最深愛的人，為我所做過最大的犧牲。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三年了，但是我沒有一天停止過自責的心情。




無論是她當下所承受的切膚之痛，因此而割斷牽連的骨肉之情，

甚至是之後招致的異樣眼光，

都讓我日日夜夜地為之痛楚與悲傷。


曉婷心疼於我為愛所受的折磨，但我何嘗不是同樣心疼她？


為什麼要為了我做出這種傻事....為什麼？


我怎麼忍心....讓妳為我承受如此的傷害....


在劇烈的心痛中伸出了微微發抖的手，我悄悄地撫上她受傷的臉頰。





「曉婷....曉婷....」


「思瑤。」


曉婷睜開了雙眼，疲弱地看著淚流滿面的我。

我在床沿跪了下來，盡可能地伸手緊緊擁住她。


「曉婷....妳終於醒了....對不起，是我沒有把妳保護好....對不起....對不起....」


曉婷沒有說話，只是不停拍撫著我哭到顫抖的背脊，

直到我的啜泣聲逐漸低弱後，才輕柔地握起我的手，按住她被狠狠掌摑過的臉頰。





深深吸了幾口氣後，曉婷虛弱地在我耳邊說：


「思瑤，妳還在心痛嗎？」


「曉婷，對不起....我沒有想到媽竟然私下質問妳，還對妳下這麼重的手....

　是我不好，是我沒有盡到保護妳的責任....對不起，曉婷....」


曉婷伸出另一隻手，心疼地為我拭去臉上的淚水，

接著坐起身來凝視我哭紅的雙眼，用滿是自責的悲傷聲音說：


「思瑤，這道傷疤，是不是三年來都讓妳一直心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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