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6） - 同志

足夠讓十二人圍坐的西式餐桌上，擺放著熱氣騰騰的豐盛晚餐。

八菜一湯的中式菜餚，全都是我最愛吃的料理。


媽從餐桌的對面站起身，親自舀了一勺的麻婆豆腐到我的碗裡，溫柔地說：


「思瑤，這是媽親自煮的，妳快嘗嘗看。」


淚水毫無預警地在眼角浮出，我連忙偷偷地拭去。


「謝謝妳，媽....真的很好吃....」



媽心疼地看著我，用憐惜的語氣說：

「好吃的話就多吃一點，才兩三年沒見，妳就憔悴了那麼多....」


爸也用慈愛的眼神看著我，再轉頭望向了曉婷。


「江小姐，妳也多夾點菜吧，不要客氣，自己來。」


「伯父、伯母，謝謝你們....」


微笑地看著我一口接一口地吃完她親手烹調的麻婆豆腐後，

媽帶點無奈地和爸對看了一眼，對曉婷說：

「曉婷，妳看起來還真年輕，應該才三十出頭吧？」



「伯母，我今年三十三了。」


「妳這麼年輕，是怎麼認識我們思瑤的？」


「媽，等曉婷吃完飯嘛....」


曉婷伸手輕輕地拉了我的袖子，接著微笑地說：


「我是在大二時認識思瑤的。

　那天下課後，我正要回家裡的便當店幫忙時，卻意外地發現腳踏車壞了。

　幸好當時思瑤正好路過，看到我著急的樣子後，便好心地開車送我回去，

　於是我們就這樣成為了好朋友。」




我低下了頭，窘到不由自主地紅透了耳根。


直到現在我都還不敢向她開口說明當年的真相。


「那天我去醫院幫小熊拿完藥後，出來時正好看到滿臉苦惱的曉婷，

　所以就順道幫了她一個忙....」


「這樣啊....曉婷，所以你們家是做餐飲業的？」


「便當店是我養母開的，她後來收起來不做了，搬到桃園經營民宿。

　但民宿前幾年也收起來了....」






「妳是養女？」


「是，我養母姓江，從小我就和她過著相依為命的日子。

　雖然我不是她親生的女兒，但她一直都把我視若己出地疼惜著。」


「曉婷的養母真的是個很溫柔的好人，她對我也一直非常地照顧。」


爸微笑地點點頭，媽也露出了略為放心的眼神，溫和地說：


「曉婷，妳見過親生父母嗎？」






聽到這個問題後，曉婷不由自主地低下頭，用帶點傷感的聲音輕輕說：


「我的親生家庭那邊姓謝，我是在四年前才跟他們相認的。

　爸和媽他們都還在，我的祖母也還健在著....」


媽點了點頭，隨後又不經意地問：


「那妳現在是跟思瑤兩個人一起住在台北的家裡嗎？」


「不，還有我養母，以及....」


「曉婷....」




我緊張地轉頭望向曉婷，握緊了她的手。


曉婷輕撫我的手背，接著像是下定決心了一般，低著頭對爸媽輕聲說：


「以及我的....兩個孩子....」



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曉婷。


爸放下了筷子，嚴肅地說：


「所以妳結過婚了？」





「不....我沒有結婚....」


「那孩子的爸爸呢？去哪了？為什麼把兩個孩子就這樣丟給妳？」


「爸，不要這樣....曉婷，讓我來解釋....」


將頭佝到了不能再低後，曉婷全身顫抖著，用哽咽的聲音說：


「孩子的父親....就是鍾偉哲....

　伯父、伯母，對不起，我就是鍾偉哲當年外遇的對象，

　也就是破壞思瑤她婚姻的第三者....」







爸狠狠地一掌拍上了餐桌，發出砰然的巨響。


媽露出了憤怒的神情，冷冷地瞪視著曉婷。



低頭落下愧疚的淚水後，曉婷悲傷的哭聲，不斷在餐廳裡淒涼地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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