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64） - 同志

伯母將手帕遞給我，向我投來了疼惜的眼神。

但是一次又一次的拭抹，還是止不住泉湧的淚水。


此刻的淚不僅因為感動，更混雜了難以出口的愧疚與悲傷。


思瑤的父母付出無私的大愛，來包容著和他們女兒相愛的我。

我的父母卻因為自私與偏執，不惜出手對付和我相愛的思瑤。


不只對付，甚至荼毒。


我甚至不由自主地感到了汗顏，在對著伯父和伯母喊出爸媽的那一刻。


能取得思瑤父母的認同，便已遂了一樁深切的心願；

隨之而來的關懷與溫暖，更像是我過分的奢求。


既然如此，我又怎麼能夠....


心裡隱隱作痛的同時，我褪下了鐲子，交回伯母的手裡。


「媽，對不起，我還是....沒有資格收下....」


「怎麼了，曉婷？」


「能喊你們一聲爸和媽，就已經讓我非常滿足了，

　我真的沒有資格....再拿你們任何的東西....」



安靜地凝視了我許久後，伯母輕輕嘆了一口氣。


「是因為妳父母的緣故嗎？」


我強忍著不作聲，但難以掩抑的眼淚，還是為我表明了答案。


伯母將玉鐲小心放在梳妝台上，接著慢慢地站起身來；

在我身邊坐下後，她伸手攬住了我的肩頭，再輕撫著我顫抖交握的雙手。


「這些年來，妳所承受的折磨，一定不曾少於思瑤吧。」


「媽....」



「見到自己最心愛的人，遭到親生父母如此的傷害，

　那種悲痛與無奈，想必是妳心裡....一直以來的沉重煎熬吧....」


「媽....對不起，是我沒辦法保護好思瑤，對不起....對不起....」


「別怪妳自己，我知道，妳一定盡力了。」


「這些年來，我還是會不時夢到思瑤遍體鱗傷的模樣，

　每夢到一次....我就覺得心裡的傷口，又被狠狠地撕裂了一次....

　真的好痛....好痛....」


伯母緊緊擁住我顫抖的身體，哽咽地繼續她溫柔的安慰。



「曉婷，媽明白妳心裡的痛。但是，妳跟思瑤都是最無辜的受害者....

　妳不需要用他人偏激的錯誤，來懲罰妳自己的心。」


「嗚....嗚....」


「曉婷....盡量哭吧，

　但是哭完後，就把這些痛苦的回憶，都留在無法重來的過去了，好嗎？

　答應我，曉婷....從現在開始，妳要跟思瑤一起看向彼此的未來....」


在伯母溫暖的懷裡盡情哭過一場後，我擦乾了滿是淚水的雙眼，露出苦澀的笑顏。


「媽，謝謝妳，我現在覺得好多了....對不起，讓妳擔心了....」



伯母伸出了滿是憐惜的指尖，為我仔細理好額前的瀏海。


「妳這孩子，連倔強這一點都和思瑤那麼地相似。」


「抱歉，媽....」


握緊我的雙手後，伯母發出了溫柔卻悲傷的嘆息。


「曉婷，我知道現在的妳，其實還是難以面對曾經和妳彼此傷害的父母，

　但是....媽之所以希望妳能好好處理家人的問題，不只是為了思瑤，也是為了妳。」


「為了我....」





「我跟士育都不忍心讓妳為了我們的女兒，而永遠失去了無可取代的親情；

　更希望處理問題的同時，能徹底撫平妳們心中的傷口和缺憾。」


「但是我的親生父母，一直都用殘酷無情的方式，試圖分開我和思瑤兩個人....」


「如果思瑤原諒他們了，曉婷，妳願不願意也試著放下心裡的恨意，

　真心地跟他們好好談一談？」


「媽....」


「背負著這樣深重的怨與痛，只會讓自己的心，一直沉淪在難以解脫的痛苦中。」






「怨....和痛嗎....」


「曉婷。」


喊過我的名字後，伯母伸手輕輕撫著我的傷疤。


「這些年來，妳的父親和母親，也承受著同樣的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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