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聯盟，你不是超人、也不是查克 - 電影

（本文內有些許 BvS, MoS & WW 雷，第一頁還沒有，第二頁以下請小心閱讀）


很高興，《正義聯盟》上映後，許多觀眾覺得 DCEU 電影變好看些了，至少人物活潑了、台詞明確了、故事「流暢」了、劇情易懂了、超人會笑了、阿蝙會自我解嘲了、角色互動生動了、打鬥團戰也精采爽快了，不再是人人悶著一張臉、人間處處是黑暗、講一堆故弄玄虛的雙關、放一堆令人狐疑的彩蛋、做一些神聖絕望的單幅畫面、一場場不知意義何在的戲拖好久拖到兩個半甚至三小時。

看一般觀眾的評論都更開心了、看不少影迷覺得未來電影更有希望了、看影評至少評分比 BvS高了一截算個進步 XD 也許這部才是整個 DCEU 的「正義曙光」吧？然而對我來說就只是曙光而已，還不是個踏實的陽光普照，就好像有時起床看到日出很開心結果出門上班時已下起大雨 XD 當然未來是晴天還是雨天還說不定，不過我可能比較喜歡雨天、我還是比較喜歡過去那晦澀孤絕的 BvS 與 MoS 吧？


超人與查克（粉絲的憂鬱亂想）

以前我常用 MoS 與 BvS 的超人來比喻那位令人又愛又恨的查克史奈德。MoS 憑空出世一個超人撼動地球，就像漫畫電影界憑空出世一個查克以獨特美術取向震撼觀眾；MoS 經過對立與合作後超人留下來與地球站在一起，就像查克經過幾片好評負評後終以強烈風格主導 DCEU 電影；然而 MoS結尾超人一意孤行「我是來幫忙的，但要用我的方法」，正如查克犯著太黑暗破碎甚至挑戰角色形象也要用他的風格一意孤行拍出 BvS... 然後 BvS中民眾與政軍媒體菁英一邊迷信超人另一邊不由分說詆毀超人，正如整個電影界不論平民觀眾還是影評媒體對查克愛恨兩極吵成一團。

憑空出世來幫忙的超人，在 BvS這無情社會一路被疑懼與惡念逼迫，最終仍鞠躬盡瘁犧牲自己；來貢獻漫畫電影的查克，在 BvS上映後一路被影迷咒罵被影評圍勦仍堅守崗位繼續努力，結果... 唉我們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們都沒有資格評論查克的家事怎麼發生，只有期待他與家人都走出更好的生活。但，從新聞告訴我們查克退出《正義聯盟》時，我也像《正》片中的人類們覺得希望消逝了，我們除了學聖母院與倫敦塔橋在自己的硬碟與桌面上懷念查克之外，也只能像個忙碌的上班族看著路旁失業大叔搖搖頭，彷彿一路努力走到今天的 DCEU 雙手一攤 "I tried"。

當然，在絕望之餘也有人丟出了希望，《正義聯盟》是由阿蝙出面奔走組團集結了他的超人類小聯盟，DCEU則是找來了 MCU拍出兩部爆米花群戲電影大賣座的喬斯惠頓（說「爆米花」絕無貶意而是敬意，畢竟查克電影最缺的就是「爆米花」那可以娛樂觀眾的輕盈歡樂呀）；然而，《正義聯盟》裡的小聯盟很快就證明不是敵人的對手，剩下的貢獻竟然是一起創造出了一種《禁入墳場》式一定會少些東西的「超人復活」，正如本月這部 DCEU 電影大幅補拍重剪壓到兩小時後仍然以「查克史奈德導演」電影掛牌上市一般。


結果就是：你不是超人，你也不是查克。
（難道是拼裝的科學怪人？）


查克與拼裝（談風格）

當然電影中誰也不是超人本人，就算是黛安娜信心滿滿丟出套索「你是氪星之子、地球的希望」也只是一廂情願；我們當然誰也不是查克本人，沒什麼資格評論什麼是查克電影什麼又不是查克電影。但，看過查克從頭到尾包辦的 MoS與 BvS後（許多影迷還可以上溯到更久前的片），我們看了《正義聯盟》都會有一種陌生感，就像看了此片片頭手機拍超人那張臉的陌生感一樣（那不是雨果威明跨刀演出嗎 XD ）。

查克電影的畫面質感，這片時有時沒有，大致上是前有後沒有；查克的音樂畫面節奏感，這片是很明確地前有後沒有；查克極具空間感的動作與動作場面設計，這片也是前有後沒有（有的大概是亞馬遜戰、遠古三團戰、地下水道救人質戰、最終決戰的阿蝙飆車部分，但最終戰的對打好像就沒）；查克文戲的意在言外與暗潮洶湧，這片前面較多後面幾乎沒有。

當然人物的幽默感多了、團隊間自然趣味的互動也多了，但往往給我一種 one-liner賣笑賣萌的感覺。我認真想問：查克真的會這樣做嗎？他真的會放基本對戲如此廉價帶過嗎？他真的會放電影敘事不用畫面與象徵而用一場場直白的對話交代過去嗎？他真的會讓直白的日常對話席捲全片而不賣弄些詩意（或故作詩意）的箴言與警語嗎？他真的不會手癢地微言大義故弄玄虛甚至彩蛋連發嗎？

這並不是在說查克是不能幽默的，雖然我也不知道查克的幽默會是什麼，僅有印象的就是 MoS超人和路易斯打了一大回降落後說了「初吻後會開始走下坡」、「這應該只適用人類」，還有片尾女軍官小鹿亂撞 "He is kind of hot"，這些都是電影進展緊繃許久後如雨過天晴放鬆心情的小笑點，和整個故事節奏是完美搭配的。要處理起《正義聯盟》這片的五人小聯盟之間火花，查克若要拍笑點會怎麼拍？這我當然也說不上來，但看這樣笑點獨立賣笑和整體劇情進展節奏沒啥關係，真覺得好不像查克。


這些都是電影核心的視聽手法與語言，不過我更在意的是電影的主題：超英與人類社會。


超英與人類（談道德主題）

MoS 與 BvS 都拍很多人類集體，在 MoS 是超人一路成長見到的或墮落或正向的人類、更是長大後從草木皆兵到攜手作戰的美軍（免洗飛機被開罐頭還是英雄，「死亡本身就是獎賞」那小刀上校更是英雄），那些都慢慢形塑了超人入世的世界觀；BvS 裡儘管超英打太大人類沒得插手，但全片從酸民疑懼超人、粉絲迷信超人、名嘴臆測超人、國會辯論超人，甚至較片段的恐怖分子控訴美國、殖民者開採神物、大決戰軍方同步媒體直播等等... 人類的身影還是無一不在，電影最終的結論仍不是只關於超英而是關於人們："If You Seek His Monument, Look Around You".

查克拍的 DCEU 電影一直都不只重視超英個人內心，而同時重視人類集體，主要談的總是超英與人類的關係，這點一直是我認同 DCEU 更甚於 MCU的地方（MCU 電影大多關於英雄們的個人成長，精采連連只是比較個人），然後不只查克電影連《神力女超人》都跟著以「女神以信愛人類」的敘事談下去了。但很可惜，我認為《正義聯盟》幾乎完全喪失了這個獨到特色，它進步在超英主角們更鮮活立體、超英互動也更有日常火花了，但「人類」卻是缺席的。

當然也沒全缺席，或是說「中途離席」好了。《正義聯盟》片頭仍是關於人類的故事，談超人隕落之後人類社會如何陷入一種哀悼與絕望，人們不但沒有像上集結尾說的 "look around you"，反而任文明生活漸漸衰敗（報紙垃圾與鴿子，「遺棄」意象很不錯），甚至連小偷和阿蝙的對話都不是求饒而是「因為他走了，對吧？」這種洩氣話。然後接到那段很查克式的音樂錄影帶 "Everybody Knows"，就整個都在談人類的希望消逝，異族群互相打架水果掉一地、異階級看他人之苦冷眼旁觀、然後希望的瑪莎土地也被放棄了。雖然拍得沒我心中的查克老水準，至少還像是查克。

然後少數讓所有觀眾都滿意的是女超人救學童？這裡是倫敦 Old Bailey 中央刑事法院（見《V 怪客》與《神探夏洛克》），頂上就是拿天平與劍（雖沒遮眼）的正義女神，女超人站在正義女神手臂上這「正義」聯盟意象滿滿呀！這點很有查克彩蛋風不過在這片硬是沒做下去、甚至電影就再也不討論「正義」了。這段女神救人很帥、壞蛋的絕望滅世立場鮮明，算是「人類墮落」敘事的延伸，只可惜沒把這人類墮落多探討一點，甚至剪得好快匆忙換下場戲。我好想多看兩眼剝皮大叔！也覺得他若能被套索綁住發表一小句憤世言語會更有感，查克恐怕也有拍？總之電影裡沒。

緊接著阿蝙找水行俠這場戲，我覺得也還算是挺有「人民」的，率性的亞瑟咖哩自命不是地面人類也不是海下亞特藍提斯人，只想遊走灰色地帶造福邊緣人換兩杯酒水，尚不是個「海王」而是「水行俠」。這場戲雖然漁村居民的戲份不算多，好像人民也沒有多少觀看英雄或幫助英雄的主動性格，但至少我們還知道英雄與人民是密不可分的，重點是人民至少要看得見一張張面孔，或是有民俗風甚至兒童風的小壁畫也算是栩栩如生。


老英雄年代，三團集體（道德主題高期待）

然後是我覺得看查克電影最感人的部份了：天堂島迎敵，一眾亞馬遜姊妹們肉身扛門全數犧牲也要保得女王滑壘出洞，然後策馬狂奔前仆後繼一路接力傳寶盒。天堂島，不只是 WW 和女王與將軍這些主角而已，天堂島是有人民的且個個都是戰士要出一分力。然後看見烽火的女超對阿蝙談起「英雄年代、三團齊發」，超凡的神與平凡的人三團攜手共抗敵人，阿蝙嘆道今日人類已靠不住（等等這和 BvS結語有矛盾耶）。遠古英雄年代，配上片頭絕望年代，此片儼然要說個「地球人類與眾生再度團結」的勵志故事、就讓電影帶著成長？

糟糕，前面幾場戲把主題期待提升到這麼高，誰知從這場戲之後這個「人類集體」的關注就漸漸退場，慢慢變成（像 MCU一樣？）轉而關注英雄個人。下一場抗敵戲是亞特藍提斯，只有一位不知名金甲戰士犧牲、梅拉使出各種魅力海水技、亞瑟咖哩回家救援卻不是對手。英雄年代的三團，在電影主線的當代已從天堂島群戰、降格為亞特藍提斯三人戰，然後我們人類自己最關心的地表人類呢？

此後電影幾乎就沒再對地表人類的失落、成長、退縮、奮起給予任何描繪了，人類的群像只出現了保持事不關己的高登局長、一群只會喊「我有妻小」還被電影自嘲的免洗肉票、以及對他人痛苦與危機降臨渾然不覺的輕浮媒體。人類的失落與成長只挑出了幾個代表來代言，而且都是主角級，除了談退縮棄屋的瑪莎與寫小新聞的路易斯（其實也沒談什麼），就是兩個人類少年鋼骨與閃電了。


新聯盟年代，五人個體（高期待後高失落）

然後本片徹底轉向「只談英雄、不談人類」的新道路，這是 MoS BvS WW 從來沒有的新道路（SS的英雄就算是苦命人類雜牌軍，也算有談點人類）。女超，過去帶人戰鬥卻犧牲別人，隱姓埋名 100 年（99年又5天）；阿蝙，害死比我更有人性的朋友，自殺攻擊絕望奉獻；海王，七海我獨行只當邊緣人，總要相信夥伴一次；鋼骨，成了怪物不出門，也要相信出門真能做點事；閃電，為了爸爸綁住自己，也要相信自己值得自由揮灑人生。

本片沒談標題與片頭金雕彩蛋點出的「正義」，倒是談了女超人這位 "believer" 那接續自《神力女超人》的「相信」，然後五位英雄都要相信自己值得、相信伸出手來可以走出新希望。當然啦，電影雖然不如我所期待地討論「人類集體」與「超英與人類關係」，就光是討論五個主角也是可以談的。只是談起來好多碎嘴、少有關鍵點通的 catch phrase ，角色個別轉變缺乏長期鋪陳、倒是比較多時時刻刻令人開心的當下互動。然後好像莫名其妙地大家都從畏縮絕望變成相信希望了？是令我看得一頭霧水，但本著對角色的愛還是欣慰祝福。

不論談個人成長還是談集體成長，都可以是有意義的好主題也可以拍出好電影。等到總結全片的大決戰，我也許比較期待 MoS那樣人類軍方與科學家攜手超人寫實地群策群力、或是期待 BvS讓阿蝙超人兩位頓悟人神攜手象徵地消滅惡念（毀滅日繼承 Lex、Lex 集人間惡念大成），不過也許對付《正義聯盟》從天而降的荒原狼與天啟魔大軍，已經不是人類可以插手而只讓英雄出馬了？如果真是這樣我還勉強可以接受本片只讓個人英雄主角五（六）人團結救世，不過看到大反派荒原狼軍團的設定與表現，我覺得毫無理由浪費這個「人類集體再次出力」的好機會。


荒原狼，個體或群體格局？（道德主題開高走低，沒有藉口）

本片反派，一隻荒原狼一群天啟魔，煞有其事請了 Ciaran Hinds 來捕捉演出，其實也沒演出什麼深刻的角色動機，也沒以反派之姿給予電影的道德主題任何啟示（譬如 MoS的氪星人殖民處處提醒英國為首的殖民歷史、BvS 的毀滅日總結人類的疑懼踰越仇視權威）。當然啦他還是有幽幽地道一句「被叔叔放逐」與「重新求接納」云云（糟糕我記不清楚），但也就這句而已沒再多說了，搞不好查克還有多拍但也被剪光了？不過就算這個角色平板缺乏道德課題，至少他的降臨給地球眾生帶來「孤立」與「團結」的道德課題，也算是有劇情貢獻。

看看天啟魔初登場，是一隻可以和凡人英雄阿蝙纏鬥幾招後就被制伏的裝甲大蟲，可不是超人類等級！只有荒原狼形單影隻有超能戰力，雖然主角們都不是對手但都可以跟他過招甚至讓他一次次重擊跌倒。此時「凡人對天啟魔」與「超英對荒原狼」的能力設定格局就很清楚了，接下來幾戰中阿蝙都是一次對一蟲、海王閃電女超都是一連滅多蟲，然後與荒原狼過招都是超人類的份，片尾戰阿蝙也自告奮勇自殺飛車負責引開蟲蟲們。看到此我不禁覺得：人類軍武怎能不出動？世界末日怎可給超英五人扛？如果一堆人類戰機跟著阿蝙飛進去儘管犧牲必慘烈，但絕對可予迎頭痛擊。
http://imgur.com/zgTfQws
↑ "YOU CAN'T SAVE THE WORLD ALONE" 言猶在耳，你們五人怎能獨自救世界？

這場俄羅斯某舊核電廠廢地（？），電影拍得看起來只有一家人住這裡，主角們問「誰會住這種地方」海王還答了「只有邊緣人」。此片片頭談人類絕望墮落、訴求相信與攜手，卻讓人類從救世任務中缺席，甚至彷彿完全不知有這災難降臨，超英主角們也沒想告訴世人只想自己解決（ㄟ這叫做團結嗎？）。這也罷了，那至少拍些超英要拯救的人類群像吧？電影只看到一家人，這一家人也沒什麼成長轉變，甚至小女孩有彷彿即將奮起的拿起殺蟲劑一刻、但最後也沒讓她做出（就算嘗試也好）任何努力改變狀況（不奢言改變戰局），就只留下當個「杜斯妥也夫斯基」賣萌而已。

本片查克風的片頭雖然以談人類失落為序幕，但到了電影中段人類漸漸退場只剩超英、末段人類在大戰徹底缺席、片尾苦盡甘來的結局甚至讓人類的成長也缺席了 XD 只剩下超英六人各自找到生命新活水（女超當藝術品戰士、鋼骨與父親和解研發、閃電開心找到新工作、超人帶媽媽回家好友出錢、阿蝙重新裝潢荒廢大宅、唉我忘了海王有什麼結局）。這，真的是查克電影嗎？比殺客同萌還萌的小蘿莉被拍這麼多迷人鏡頭，真的就只是讓她當個俄羅斯花瓶而已嗎？


超人會回來（粉絲的希望亂想）

《正義聯盟》電影發展到中段，超人雖然回來了卻變成「禁入墳場」一團混亂，令舊雨新知的五位主角都不認識了；《正義聯盟》電影製作到中段，查克離開新人加入補拍重剪卻變成個「拼裝查克」，不論喜歡還是討厭查克的影迷們也都不認識了。

不過超人帶著路易斯飛走，回到他的玉米田好好面對自己重整他的心，與妻子找回默契也與母親溫暖擁抱，神完氣足再次出馬又是扭轉乾坤的希望；是否，離開 DCEU 好好經營家庭的查克，也有一天能與家人走出新生，然後神完氣足光榮回歸再創新局？

看《正義聯盟》這片的議題重量、與電影的整體品質，我其實是很想給 [負雷] 的；但延續著 MoS 與 BvS 再到《正義聯盟》對「超人與人類社會」那與「查克與超英電影」似曾相識的呼應，我還是覺得有一種如「瑪莎」一般不可知的機緣在裡面，我們凡人如超蝙都看不到，但幾部電影冥冥之中竟然都拍出了... 那就給個 [好負雷] ，帶著希望期許未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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