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棺 (心迷宮) - 電影

《殯棺》示範出了一種……蠻特別的、
介於影展電影與商業電影之間的可能性，
當中既成功營造了娛樂效果，又不失嚴肅的議題書寫；

敘事雖迂迴，但是是好的迂迴，
拼接得宜，很能被大眾所接受；
可惜的是大小眾元素無法融合成為一體，
反而比較像是搞笑歸搞笑、玩形式歸玩形式、
人心刻劃歸人心刻劃，元素之間的切換頗為生硬，
而且導演對於處理這些元素的能力也參差不齊：
黑色幽默總是成功，玩轉形式則中規中矩，並無比其他同類電影高明；
節奏方面，縱使如導演忻鈺坤所言，
第一段故事已經比影展版本剪短了八分鐘，
但在敘事節奏上仍舊是稍嫌空泛；不那麼快，
無非是想慢慢帶，但畫面裡缺少語言、意境、韻味，就沒意思了，
由此可見導演對於節奏的掌控仍顯生澀；


此外較大的問題是處理角色心跡的技法，
忽高忽低、忽明忽暗（攝影方面也是如此，有時候很有韻味，有時卻不知所謂），
有多處的角色關係都是用台詞來帶的，
例如全片著墨最多的父子之間的矛盾，多流於文字的堆砌，
幾乎只有影片最後在荒野上就著殯棺的父子對看的這個畫面是成功的
（而且相當成功，這是全片我最喜歡的鏡頭），
其他角色雖多少都有透過畫面的人物型塑，
也由於故事本身的趣味性而讓這些角色喜感十足，
卻多因為線索過於片面而流於樣板；


比起角色的刻畫，《殯棺》顯然更側重於形式及效果，
導演忻鈺坤像是將他所喜愛的電影元素一口氣全部加了進來，
一部影迷拍的電影，既有諾蘭的非線性敘事結構，
又有如昆汀‧塔倫提諾的黑色幽默，在一座中國農村的背景之下，
透過一則「一具棺材換了三戶人家」的故事將他們實現開來，
光是這樣的搭配，就已經十足讓人興味十足了，
即便她終究沒有揉合出屬於自己的電影語言與風格，
卻不失為一部好看的電影，一個成功的實驗；


值得特別一提的是全片最常使用的拼接技法，
從電影開頭，麗琴披麻準備替丈夫陳自立出殯開始，
這場戲與大壯用貨卡載著陳自立做對剪，
最後以一個遠景伴隨鈍器敲擊的聲音小結，以開展全片，

之後以相當的篇幅來進行主線故事的前綴，
點出以宗耀為核心的角色關係，這些前綴看似日常而無關緊要，
卻成為了之後故事各種迂迴的養分，
總是在情節上技巧性地留白，引導觀眾往錯的地方做腦補，
之後再抖落出意想不到的發展打臉觀眾，
從一個陰錯陽差的誤殺開始，一具棺材換了三戶人家，
兇手不只一個，死者不只一個，原以為的真相其實是錯的，
而錯又不只錯一次，全村人各種心事全面發動；


前後時間點的拼接與推移極其複雜，
透過物件間（拐杖、手鐲、獎章）與臉孔間（陳自立）的時空遞嬗，
快而準確且有效，劇情大致是這樣的：


村長的兒子宗耀與黃家閨女黃歡因為偷偷懷孕的事情被白虎聽見而誤殺了白虎
（村長默默看見了這幕），兩人打算遠走高飛但是最終還是親情發動、打算回鄉自首，
誰知道回鄉後小倆口子根本沒事，燒焦的白虎的屍體被認成了黃歡，
而王寶山與黃歡在流水席結下的小樑子竟然一度讓王寶山成為殺了黃歡的嫌犯，
而王寶山亟欲為自己辯護卻意外抖出自己與麗琴的姦情，
後來由於在屍體上發現了陳自立的證件而認為屍體就是陳自立，
大壯趁著陳自立過世而向麗琴表了白，一樁看似有譜的美事，
卻因為半路殺出的（其實沒死（後來還是死了（還是被村長無意中間接殺害）））
的陳自立給毀了，最後其實裝著白虎屍體的棺木反倒是被白虎的哥哥「借」走，
並在抵擋了討債集團之後隨意擱置在山上……；


荒謬、複雜、諷刺，
一具棺材掀起滔天巨案，
過程裡喟嘆了鄉村無言的死亡、
人口外流造成的空荒，
宗耀的爸爸作為父輩及村長卻極其狼狽，
生者如此掙扎，每個人的心事無語卻喧囂，
塵埃落定之後父子兩人就著荒山殯棺無語對看，
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電影最末則是所有故事的最初，
帶出了白虎生前到廟裡祭拜的畫面，
與黃歡向閨蜜說秘密的對話發生在同一個地點同一時刻，
彷彿在說所有的巧合都是命中註定的，
而且每個人各自的心事持續滋長著，
並不隨影片結束而有任何止歇的可能，

於是無論生死，都莫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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