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朝雨浥輕塵–我看『風塵三俠之紅拂女』 - 臺劇

作者：orion
來源：http://blog.yam.com/wallace_orion/archives/1860189.html


　　長安城燦爛的煙火，照亮了他年輕的臉龐；初出茅廬，不識人心險惡
的他，純真的雙眼裡滿懷著對未來的美好想像。哪知煙火底下「萬戶擣衣
聲」的京城，其實是一片沒有光的所在；政客傾軋，殺手橫行，猶如暗夜
行路，黑暗將人的一切吞噬，包括生存的希望。


　　一身紅衣的女暗人張初塵在李玥將軍府的廢墟前憑吊。這只是她無數
個沾滿鮮血的夜晚當中的一個，卻因為月光下那個「臉上沒有一絲陰影」
的年輕男子李靖，而在漫漫長夜中看見了溫暖的火光。


　　『風塵三俠之紅拂女』講述的是「靖．塵」這對年輕戀人的故事，同
時也是一個大時代的故事。戰火下的愛情，因為時局的動盪而顯得格外動
人，因為在凡事都充滿不確定性，生命有可能在轉瞬間消失的年代，能夠
給予人生存下去的勇氣的，唯有希望。『風塵三俠之紅拂女』因為不是正
史劇，少了嚴肅的歷史氣氛，而多了江湖傳奇的色彩；雖然副題點出了本
劇的靈魂人物是被眾多性格獨特的男角圍繞的「紅拂女」張初塵，然而成
就本劇浪漫主義風格的關鍵，卻是第一男主角李靖。


　　一出場的李靖玉樹臨風，讓整個螢幕都亮了起來。雖然滿腹經綸，卻
脫不了書生的獃氣，來到司空府雄辯滔滔的他，好像是唐吉訶德，渾身初
生之犢的傻勁，幻想在權臣楊素手下能夠一展濟世救國的抱負；即使遭到
追殺，也不改樂天純真的性格。在他俊秀無方的臉上，紅拂看到了她從未
見過的理想主義色彩：幫助著大街上那對賣身葬父的小兄妹的時候，雙眼
中無盡的悲憫之情，震撼著殺人已經殺到麻痺的紅拂；星空下的夜談，一
句「星星是窮人的鑽石」，更把他和一干逐鹿天下的強豪徹底切割開來，
盡顯他人道主義者的胸懷。


　　假如他就這樣完美下去，那『風塵三俠之紅拂女』也沒什麼值得好寫
的了。很快地大家就發現，這個才高八斗的書生拳腳功夫低微，在虬髯客
和程咬金面前出盡洋相；空有滿腹謀略，卻無法收服眾多大字不識的綠林
草莽；虬髯客一走，瓦崗寨窩裡反，逼得李靖倉皇出逃，這時候除了紅拂
，大概再也沒人相信他可以是一個威震天下的大將軍了。


　　教科書上的公侯將相好像一生下來就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漢，蕩寇平
亂，所向披靡；『風塵三俠之紅拂女』卻不畏觀者之譏，把主角的弱點缺
點赤裸裸地暴露出來，再讓他自己設法從一個男孩長成一個男人。有論者
以為劇中的李靖過弱；的確，論權勢，他及不上煬帝唐皇手下的王子權臣
；論無情，他及不上他的情敵；論武功，他甚至還及不上他的女人。然而
李靖絕非弱者；明知武功遠遠不及獨孤城，卻仍不逃不避，直面迎上，赤
手接白刃；瓦崗和李唐兩軍包圍嵩山，他兵行險著，死中求活；到了後來
，甚至他的槍法矯若蒼龍，已經超越秦王李世民之上。一次又一次的危機
讓李靖成長，與紅拂的聚少離多逼著他不能再躲，要是他不趕快具備收拾
亂局的才幹，他和紅拂一輩子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但我以為李靖最強之處，在於他從沒有放棄自己的本心，也從未動搖
過對紅拂的愛。外表的剛強易練，內在的堅毅難成，這個「上蒼眷顧的笨
小孩」性格看似繞指柔軟，實是屢折不撓的百練精鋼。談戀愛的人往往喜
歡考驗對方而怯於考驗自己；因為他的信念，他可以飄然而去，遊歷四方
，等到自己變成真正成熟的男人，再回來迎接屬於他的愛情。在紅拂所謂
的「五個男人」當中，相對於楊素的權勢，秦王的心機，虬髯客的近水樓
臺，甚至獨孤城的失憶藥物，唯有李靖不需要藉助任何手段來表現他對紅
拂的在乎；他敢承認自己的不足，就是這一點讓他在紅拂的愛情面前，成
為真正的強者。


　　『風塵三俠之紅拂女』可以是一個女人與五個男人的故事，也可以是
追風少年李靖在追逐理想和愛情上的成長物語。但是在更大的意涵上，我
認為它講述的其實是人如何改變命運的故事。改朝換代之際，是最黑暗的
時代，也是最光明的時代；紅拂夜奔，讓她得以脫離暗無天日的地下宮；
出身貴冑的李世民固然得了天下，一介布衣李靖和程咬金也憑著努力，終
於改變了自己和其他人的命運。編劇為了突顯紅拂感情的豐富，在戲的後
半安排了失憶的橋段，只是這樣的安排成就了李靖情聖的無上地位，卻讓
紅拂和李世民落了個不貞不義的罪名，引來部分觀眾的不滿，算是始料未
及的吧。


　　紅拂在失憶前後的巨大反差固然令人佩服影后舒淇可純可艷，收放自
如的精湛演技，李靖外柔內剛，層次分明的成長歷程更讓我驚訝於霍建華
詮釋角色的深度。從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年，到嘗盡人世無常，飽經風霜的
男子，霍建華的李靖既有古裝劇細膩內斂的深情，又有富於現代感的浪漫
溫柔，盡顯人性的光輝，在一片爾虞我詐的權謀詭計當中，宛如陽光般熨
貼著觀眾的心靈。我很喜歡看霍建華的哭戲，無聲的淚水慢慢盈滿眼眶，
千言萬語盡在其中，餘韻不絕，令人回味無窮。其他演員如鄭則仕的老練
深沉，李俊鋒的英氣大度，江華的冷傲孤絕，以及阿龐獨樹一格的搞笑演
出，都大大豐富了本劇的可看性。


　　『風塵三俠之紅拂女』的服飾艷麗，色彩繁華，但是除了「靖．塵」
的愛情能夠苦盡甘來修成正果以外，其餘的幾段感情卻都是無盡的悲涼；
好像主題音樂『紅塵』，儘管旋律優美，氣勢澎湃，卻總有那麼一絲絲悲
哀。程咬金和平陽公主的短暫溫存，虬髯客和花夫人的人鬼殊途，尺素和
戰奴的辛酸相依，抱琴對獨孤城近乎瘋狂佔有的愛，以至於楊素的老來喪
子和李氏皇朝的手足相殘，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著觀眾：在那華美的煙火底
下，城市裡無數個黑暗的角落，依舊上演著一幕又一幕叫人無從掙脫的悲
劇宿命…


　　然而那晚的月光還是照出了希望的所在。在她毒發命危之際，月光下
的那個少年背著她來到草原上，大地遼闊，平野蒼茫，他遙望武周山，對
她訴說著旅途上各種奇幻的故事。他無比溫柔的聲音有著少年獨有的深情
；雖然青澀，卻滿懷希望，給她絕望的黑夜開了一扇迎接黎明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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