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衣師尹寫給殢無傷的那一封信 - 布袋戲

無衣師尹最後那一段戲，

好像很多人都覺得很感人，

尤其是最後撒手慈悲拖命去找殢無傷，請他報仇，

殢無傷看完信以後欲癲欲狂，

再揭露無衣師尹的這封遺書內容，

最後再由殢無傷遲來告白與復仇誓言作為結束。



但是我重看這一段之後越來越覺得不妥，

彷彿之中有什麼很詭異的因素存在著，

經過我幾番思緒之後終於下了結論：

無衣師尹果然還是那個虛偽至極，工於心計，

城府深沉，陰險小人的那個無衣師尹。



首先我先提一個疑點：

為什麼無衣師尹要選擇他死了以後再向殢無傷公佈真相呢？

很多人都說口口聲聲說他是一個最終能回歸光明，

坦然面對過去錯誤，改邪歸正，求仁得仁的贖罪之人，

但是這很明顯有一個這麼大的破綻：

劍之初是被他害得最慘的人，

親父，親母，妻子，朋友都慘死無衣師尹手下，

而且自己本身也數次差點死在無衣師尹的計謀之下，

而無衣師尹也是一路瞞騙劍之初，

說劍之初對自己有誤解，對自己不夠了解。



如今戢武王已死，劍之初已經沒有利用價值，

成為一個頹廢墮落的廢人，

無衣師尹便不再理他，任由他自生自滅，

讓他活在永遠緬懷玉辭心的小小自我世界裡。



這當中有一個很重要又很容易遺漏的細節：

既然師尹已經痛改前非，為己贖罪了，

怎麼他並沒有向他害得最慘的劍之初坦承一切，

怎麼他並沒有向他罪孽最深的受害者寫遺書謝罪？？？



同樣的，他對殢無傷的坦白，

完全建立在自己已經死去，對自己已經不會再有害處了以後，

在確保自己生存與利益沒有任何風險以後，才決定坦白，

一個口口聲聲說自己痛改前非，去邪就正的更生人，

卻不在自己所辜負之人面前負荊請罪，

反而選擇用死後讓他更痛苦，對自己沒有影響的方式來"坦白"，

這種行為非常匪夷所思。



我思前想後，想出了一種可能性，

起因在於無衣師尹如果死了，

如果無衣師尹分別對剩下的這兩個人(劍之初，殢無傷)留書坦白，

這之間會有什麼差異。



經過這個前提推論下去我得到的結論是：

差異在於，看到無衣師尹"告解般"的遺書，

劍之初不會提劍為他報仇，

但是殢無傷會。



如果劍之初"有幸"被無衣師尹在"死後"告白贖罪，

他只會更恨無衣師尹，雖然他的性格使然，

讓他對這種事情淡然而處，

但是殺父殺母之仇，惡謀殺妻之恨，

欺瞞矇騙之惡，多番計殺之血債，

讓劍之初斷然不會提劍為之報仇。



況且殺無衣師尹者，機率最大的會是聖魔雙子，

是劍之初的兒子，這更使得劍之初不可能成為幫手報仇的助力，

換句話說，對師尹而言，跟劍之初坦白是沒有好處的，

劍之初是沒有利用價值的。



無衣師尹深知自己仇家滿天下，

不只聖魔雙子，魔城方面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自己死，

光是逸宗門人就不知道多少人惡之欲其死了。

自己死的時候仇家是誰，其實都有可能，

他其實時時刻刻都有可能被殺，

所以有必要作出防範與復仇之計。



能躲避殺劫自然是最好，

若是不幸被殺了，也要在死後反將仇人一軍。



所以他看中了殢無傷。



你仔細看過這封他寫給殢無傷的信你就知道他心機有多深沉了。

他在坦白一切罪行以後，

最後一段寫了什麼??



吾之死是一切荒唐的結束，

你，無須為我報仇。



這兩句話簡直是厚黑學實作範例中的菁華。

試想如果無衣師尹反過來講，

說我死得好慘，你一定要幫我報仇，會發生什麼事??

我想殢無傷可能會氣得出浮廊把沒殺乾淨的撒手慈悲殺到乾淨，

然後把無衣師尹的仇當作是屁。



但是就這兩句話，

這兩句話徹徹底底的刻劃出了無衣師尹的大智慧，

先是刷新形象，以坦然面對當作是前菜，

最後再以哀兵政策觸動殢無傷的矛盾與情感，

讓殢無傷陷入一個感情與恩情的局，

最後再極度悲傷下說"我死得好，請不要幫我報仇"。



心理學有一種讓人無條件被你指著鼻子走的小技巧，叫做雙重束縛。

無衣師尹這封信就是很典型的雙重束縛，

最後的"你，無須為我報仇。"，

直接把他最想要殢無傷幫他作的事情點出來了：報仇。



無衣師尹用前面的哀兵手段鋪陳出了一條路，

先是痛陳前非，

再來是一靠小道具跟小故事，讓殢無傷看著長生鎖，

聽著一個哥哥疼愛妹妹的小故事，

讓殢無傷先陷入"無衣師尹這一生好可憐"的假象裡面，

然後再用引導的方式讓殢無傷被導向幫他報仇的路。



當我叫你不要想大象的時候，你第一個想到的是什麼？？？

你第一個想到的是大象。

當我叫你不用為我報仇的時候，你第一個想到的是什麼？？？

你第一個想到的是為我報仇。



當無衣師尹說道"你無須替我報仇"的時候，

已經把"把幫我報仇作為前提"的這個暗示傳達出來了，

很自然的把這個DB設好。



這是雙重束縛的應用技巧，也被稱為魔術師的選擇，

因為魔術師常常用這種手法暗示觀眾，

讓觀眾選擇到魔術師想讓他們選擇到的卡片或物件。



無衣師尹不過是用了同一種技巧來玩弄文字，玩弄殢無傷的感情。



今天如果無衣師尹真正的不希望讓殢無傷幫他報仇，

如果無衣師尹是真正悔過，想要向殢無傷贖罪的話，

他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讓殢無傷不幫他報仇，

最簡單的一個方法就是修改這遺書的一點點內容就好了。



少掉最後兩句，少掉中間長生鎖的小故事，

甚至最後再多兩句機八話就有機會避免掉殢無傷幫他報仇的機會。

但是為什麼從小看著殢無傷長大，

對他有師徒之誼這位亦師亦友無衣師尹，

會在突然之間完全失去他那種了解徒弟，操控徒弟的水準呢??



為什麼他"本意要殢無傷不要報仇"，

卻這麼失準地"導致殢無傷失控幫他報仇呢"????



原因就是殢無傷的反應從來沒有失控過，

一切都在無衣師尹的操控之中。

無衣師尹太了解他的徒弟了，又太會操縱這些後輩了，

秀士林，貧士林那些徒弟一個個都被他吃死死的，

對他死心塌地，

這個林外的亦徒亦友也不例外，

這封信為的不是懺悔己見，

也不是為了痛陳己非，

更不是為了解開什麼死鬼謎團，

而是為了操弄殢無傷幫自己報仇。



至於撒手慈悲就更黑暗了，

無衣師尹會看不出撒手慈悲在他死了以後送這封信給殢無傷，

是死路一條嗎??



不，無衣師尹他看得出來，

但是撒手慈悲死在悲憤的殢無傷手上，

對無衣師尹的復仇大計是有好處的，

好處有三：



1.撒手慈悲雖然在一時間被師尹死前演的一齣好戲搞得感恩載德，

但是他畢竟是最腥臭的那個徒弟，他的心性跟無衣師尹最像，

也最有可能察覺無衣師尹留遺書給殢無傷的真正意圖。


雖然他對殢無傷坦言自己察覺到的意圖，這個機率很低，

但是他活著始終是一個風險，不如就借刀殺人殺了他，

無衣師尹一向是只要看到風險就想盡辦法殺人滅口的佼佼者。

況且殢無傷，只有他一個人是想不透這些的，

只會被師尹耍得團團轉。



2.如果殢無傷真的失控殺了撒手慈悲，

一定會引來靜下心以後的殢無傷的罪惡感，

因為他殺了無衣師尹"拼了命"想保留住的徒弟。



這麼做可以加深殢無傷為自己報仇的決心與意願，

因為殢無傷從"欠恩"，還多了欠師尹"人情"，

這招真是高明。



3.提高遺書中哀兵策略的說服力，

由撒手慈悲被殢無傷所殺的下場，

投映到書信中那個悲慘卻又痛改前非的師尹，

可以加深這封遺書的感染力，

讓殢無傷更容易往自己安排的復仇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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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霹靂布袋戲寫活了不少討人厭的雜碎，

而師尹算是其中數一數二雜碎的。



從前有一個人，他其實不是人，是雜碎。







最後還是要再加一句：

無衣師尹你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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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中，只有最初那三年。

殊不知在他親人，徒弟，朋友，敵人，

以及無數無辜人的眼中，在他最初的那三年之後的每一天，

早已血流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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