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不住，算不出的步步驚心 - 陸劇

總是在入片插曲裡聽到樂聲末尾裡那句「只好情深緣淺」，畫面上絕美但清冷
的若曦若有所思抬頭向上，憂思無限，隱隱地指出這劇裡悲涼的底調。但我實
在沒有心裡準備，它竟是個如此令人哀嘆惋息無限的徹底的悲劇，每個人都種
下了無以排遣的悲涼痛心，徹骨冰涼，如那雪中梅景，看似清香浮動，卻又冰
冷徹骨，紫禁城面上金碧輝煌，骨子裡卻幽暗得連下一步都難辨。

這竟是如此真切的故事，人生那樣多無奈與蹉跎，總是似乎誰都沒有錯，卻總
還是出了錯。竟只有年少無憂的日子當真快活，年紀一長，憂思漸重，無以排
遣，沒有出路，儘管算盡心機，到頭來竟是白忙一場。愈是想留住年少時珍視
的一切，愈不要顧此失彼，卻反倒更弄巧成拙，甚至自己親手毀了它，看它在
眼前碎成片片。那麼，自己又哪能不碎呢 ？

若曦與十四之間略帶懵懂的情愫與牽絆，彷彿冥冥中正印證了他們兩人的性格
與命運，不是不聰明，不是沒有情，卻始終看不清一些什麼，卻總常常在關鍵
處坦出略帶稚氣與傲氣的倔強，選擇了最傷人的做法。也曾風華絕代不可一世
，也曾雙手似乎盈滿幸福，卻終究沒能抓住什麼，命運不容分說地悄悄帶走一
切，只餘下心痛，那一步一步椎心刺骨，又絕無回頭路的哀痛。

若曦和十四的分合亦如此，正如雍正最後狂笑之餘的嘆問：「妳這麼多年究竟
做的是什麼功夫？既然要嫁十四，當年又何必抗旨？既省了我的心，自個兒也
不必遭那麼多罪。」若曦和十四曾喬裝打扮貌似鴛鴦，看似做戲，卻也未嘗不
見得沒底，敏敏格格都說了：「真不知他們是今年哄我，還是去年哄我。」但
這兩人卻始終因為相似的固執，反倒在靠近的時候便同極相斥、盪遠了去。

若說若曦與八爺、四爺的愛是曾經堅實牢固，終生銘心刻骨，卻終成鏡花水月。
若曦和十四這對看似假扮的鴛鴦，心中對彼此卻始終保有一份真摯單純的善意
與情分，未嘗是男女間激動的情愛，卻也是人間至情。

一年之初，若曦夜裡夢中得見一名願為了她放棄江山的八爺，醒來之後只能懷
想美夢。若曦與八爺的愛情，終究是鏡花水月、莊周夢蝶，然而，卻是若曦的
「先見之明」反倒阻礙了她真心擁抱這片夢。倘若她不是執著於歷史的悲劇，
爽快地跟了八爺，即使最後成了虞姬，也不會拖磨自己多年，又「省了四爺的
心」。

若曦與四爺的愛情堅實，卻其實也築在若曦深信由於四爺將稱帝，所以是最可
靠的「大樹」。四爺正因有了十三爺的落難，和若曦的倚賴，才變得愈形堅壯
，卻也變得更加偏執。到頭來，先見之明回扣了歷史演進，這是桐華的高明之
處，卻也是命運之神的殘酷。

人生之難不過如此。愈是重大的決定，愈全憑一念之間。若曦跟著自己的心念
，回應每一個當下心中的重重憂懼與不甘。然而這些看似誠實筆直的一念，最
後卻反倒迂迴曲折地磕絆了自己。橫亙其間的究竟是執著，是倔強，還是命運？

最終人人的命運牽扯交織，都掙扎，卻都避不了走向難以挽回的悲劇，像落在
命運蛛網中的蝴蝶，掙扎反倒讓網收得更緊，狠狠縛住自己。連四爺與若曦這
樣已在命運安排下格外對彼此刻骨銘心的人，卻也都做出讓彼此恨入心髓、難
以挽回的事來，一路思來，怎麼不令人感到步步驚心？

全盤弄擰了，卻找不出究竟在哪個轉折處做錯了事，永遠不懂究竟在哪個過去
做不同的選擇，是否就會有更好的結果。這一盤天衣無縫的狡獪棋局，真讓我
不禁揣想是否「上帝在雲端／只眨了一眨眼／最後眉一皺／頭一點」？或者，
又如十三爺最終既沉痛又豁達的慨嘆：「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最後每
個人的仁義與眷戀終究成空，每個人即使心中亦有慈悲卻無力救贖任何人。於
是那響徹全書的佛經開示又來到眼前：「是故莫愛者，愛別離為苦。若無愛與
憎，彼即無羈縛。」

終究人生是冰封絕境，永遠借不到那三寸日光。

不如離了塵世，隨風揚散，再期待做一個團團的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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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看完小說哭，再看昨天今天的戲竟還哭，只好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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