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集我察覺到的細節不多，但有一些還是可以談一談。:D
就是禮物。
郭世宏一來，就提到自己是來送「遲到的生日禮物」，並且道歉。接過盒子，
兆麗先回答說：
「我們是什麼交情了啊？我還能不了解你嗎？」
這看似體諒的話，其實表達了一種疏遠。至少，兆麗原本對郭世宏和金兆亮的
失約，是介意而難過的；但郭世宏儘管與她如此親密，說她是自己的紅粉知己，但
對兆麗來說，這個男人卻未必是她敢寄託情感的對象，因為她下一句話，就是問郭
夫人的病況，並且責備郭世宏「女人的最忌諱的，就是男人炫耀自己的風流」。而
奇妙的是，郭世宏身邊的這兩位女性，都不忌諱他這樣的「炫耀」－－他可以同時
得到郭夫人的容忍，和兆麗在應酬上的幫助與知己式的溫存－－因為郭夫人多病且
善良，至於親口說出這段話的兆麗，卻看不出有多少忌諱。這若非是她在郭的面前
還不能真正坦承，就是對她來說，郭還不是她會去忌諱這件事的、那個具有特殊位
置的對象。
而在禮物打開了之後，兆麗就不停地說：「這太貴了，我不能收。」對這份禮
物，她先看到的是價值。這可能是肇因於她職業身份的敏感，畢竟在舞廳的環境當
中，任何物質都是有價的，包括她也是有價的。幾次推搪不過之後，郭世宏才改口
說那是「謝禮」。當然他所謂謝禮的內容，其實不脫情意的表達，但用感謝來包裝，
也就在表面上符合了這份禮物的價值。於是兆麗收下了這份「交換」－－儘管郭世
宏和金兆麗的「交情」才是郭送禮和金收禮的原因，但這不是能在檯面上能坦承的
交流，只能用可言的「交換」來成立。這就是兩人之間的距離，似親實疏，似近而
遠。郭世宏是個有情的客人，有情是真的，但終究是個客人，必須用客人的方式送
禮（謝禮），才能讓兆麗接受；而這份禮物的「貴」與「重」在同時也是兆麗必須
接受的歉疚，或許說也是不得不的負擔，亦即郭世宏用鑽錶交換了兆麗的原諒和帶
來的幸運，而兆麗則不得不給出去，也不得不收下。
在另一方面，盛月如在雨中「一時興起」，送了滿車的黃玫瑰給兆麗。這份禮
物既然一時興起，也就只是一份心意的傳達。我不知道編劇選擇黃玫瑰的原因是什
麼，但月如在卡片中的那句：「花兒都盛開了，卻沒有遇見她們的主人。我想也許
是你的疏忽，所以專程送到。」顯示情感是已經發生（花兒盛開）但無處駐留的流
動（沒有遇見主人），如果你還沒發現我的愛情（你的疏忽），我現在來告訴你。
（專程送到）也就是說，這段話在我看來，是全以暗喻包裝的愛語，儘管有種任性
感，但選擇權終究是交到了兆麗手上，因為月如並不是進去送花，而是淋雨在外等
待；倘若兆麗無意收受，是可以不出來的。於是兆麗出來了，兩人隔著半條街，呼
喚對方的名字，感謝對方的花和笑容。再接下來月如雖被禁足（「一時興起」竟會
被父親當作「為所欲為」，這樣過嚴的管教彷彿連思想情感都欲支配；然而思想情
感在有意識的護持下是可以不被支配的，就像月如自言：他禁得了我的足，禁不了
我的心），但花仍天天送來，天天附上生日快樂。與吳喜奎不明就裡的挑撥對照，
兆麗淡淡的微笑顯示她知道那每日的祝語來自於她曾經率性的、被牢牢記在心裡的
吶喊：我不只要生日快樂，我要天天都快樂！亦即這份禮物還是一種記憶和快樂的
召喚，召喚那個隔著雨幕的笑容（在那天對郭的無奈和對郁院長的激動，月如的花
帶來了兆麗唯一真心的笑意），召喚那天生日的歡愉，召喚一種秘密的交換和喜悅，
召喚一種掙脫束縛的、自由的情感流動。
郭世宏可以體貼地從兆麗的表情知道，她想對他說「失陪一下」。但他可能還
不清楚，她並非是去應付一個熱情的愛慕者，而是可以用小小的法術，讓她的心短
暫飛翔的、可以讓她坦然自在地接受禮物、而不必去考慮其價值的、可能正在發生
的愛戀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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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鳥飛過去了，天空還在。就是這樣。
我懷疑，但，就是這樣了。
有時候，眼睛只肯告訴我這麼多。
陳斐雯 貓蚤札（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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