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天祥評 / 飲食男女 - 電影

飲食男女

聞天祥

（本文收錄於《光影的長河－影史百大經典華語電影》，田園城市，2011）

--

《飲食男女》是李安「父親三部曲」的尾聲。
之前的《推手》、《喜宴》都是在美國包拍的作品，這是他回台灣拍攝的第一部長片。

在「三部曲」都扮演父親的郎雄，
這回飾演一位精研川、揚、潮、浙的名廚老朱，一手拉拔大三個女兒，
大女兒家珍（楊貴媚）是高中老師，充滿宗教熱忱，過了適婚年齡卻苦無對象；
老二家倩（吳倩蓮）在職場上表現出色，卻常與父親衝突而想搬離這個家；
小女兒家寧（王渝文）則是平日在速食店打工的大學生。
鄰居錦榮（張艾嘉）與朱家來往密切，她的母親（歸亞蕾）剛從美國回來，
與老朱互動頻仍，卻出現令人意外的發展。

中華美食，自然是本片的一大噱頭，然而這些令人垂涎的佳餚菜色，
意不在美味，重要的是「吃」這個儀式。

每個禮拜，老朱都會大費周章地燒桌好菜，和三個女兒聚餐——標準的中國式聯誼。
煞風景的是某戶從未現身鏡頭之前的鄰居，
每每在此時以刺耳的卡拉 OK，宣示現代聯誼的新方式。
相較之下，飲食這樁傳統儀式雖然耗時耗力，卻逐漸讓年輕人耐不住性子，
而父親在此時喪失了味覺、失去了故友，則暗指傳統價值的受挫。
結果，原本是傳統唯一能佔據的餐桌，到頭來竟成了現代衝擊的舞台：
看似天真的小女兒率先宣布未婚懷孕，被當作老處女的大女兒接著閃電結婚，
最後連老爸自己都來段黃昏之戀，而且對象竟然是女兒的同學的妹妹。

雖然部分意外的爆發略微誇張，但李安的觀點卻相形成熟許多。
他不再把傳統與現代截然兩分，也能凸顯兩者相交煎熬下的徬徨矛盾。
亦即每人身上都有傳統與現代的因子糾纏，所以郎雄不再像《推手》、《喜宴》一樣，
僅是傳統的堅強底線，而是自己體內就有一座戰場在開打。

相似的複雜，也可以從戲份最多的二女兒（吳倩蓮）身上看到。
表面上，她最叛逆，但是當前男友想和他保持「特殊關係」時，
下一場戲她又立刻走到外面嘔吐。
她也是最後守著老屋的人。
她是現代？還是傳統？或者又是一番掙扎。

這份道德複雜性讓本片結尾，餘韻無窮。
二女兒煮湯給老父親嚐，父親一邊批評，突然發現自己的味覺恢復了。
這是李安對親子感情的由衷歌頌，是老對小的策勵，也是小對老的回報，
並且見證了某些被視為迂腐的東西，永遠都不失現代性。
然後郎雄再要了一碗湯，一句「女兒啊！」一聲「爸！」
影片就在兩人共扶那碗湯的畫面，悄然結束。
飲食的感情，傳統與現代從內到外的交融，全在這一刻完成了。
恰到好處，全無矯情。

--

原文結束。

--

題外話：

《飲食男女》本週日要在誠品重映一場
先來看老師影評，再複習一遍

--
⊙ ⊙ 卡，收工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