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利機長：專業中的科學與人性 - 電影

(以下有雷)


















飛行，是個高度專業的工作，但是飛行的結果，卻是無論專業與否都能評價，
所以同樣一個在河面迫降、全機155人保住性命的結果，
在第一時間出現了兩個極端的評價：
民眾瘋了似的擁戴薩利機長，覺得他是救了所有人性命的英雄；
美國運輸安全委員會立刻介入調查，質疑薩利機長的決定恐有疏失。

專業內外的判斷兩極化，不是只出現在薩利機長的河面迫降決定上。

截肢手術後，醫療團隊認為主刀醫師決斷明快、神乎其技搶回生命，
但患者家屬認為四肢俱全送進醫院卻得殘缺離開，必是醫療團隊能力不足不夠盡心；
研究發現死刑不具阻嚇犯罪效果，若以犯罪預防為目的，死刑的存在並沒有意義，
但多數民眾認為是人都怕死，所以死刑繼續存在才能讓犯罪率降低.......

即便是在專業程度與相關資訊嚴重不足的狀態下，人們仍然可以對各種事物做出評價，
捷思法 heuristic 講的，就是這個特性：
人類大腦總是可以，也習慣用最便捷直觀的方式進行判斷。
只是這個特性也常常帶來錯誤的判斷與決定，
所以面對自己專業不足的事物時，提醒自己盡量持保留態度，
是避免錯誤決策的重要法則，
否則，以現代網路發達的狀態，
專業打臉文出現的速度一向不慢，就乖乖的被打臉吧！

然而在專業內，我們要相信科學數據還是多年的經驗結晶呢？

飛機傳回的電腦數據顯現引擎只有一具完全失效，另一具還能提供少許動力，
飛航塔台也幫薩利找到了兩座機場可以清出跑道讓飛機降落，
所有的電腦模擬飛行數據都說薩利可以毫髮無傷降落機場，
但是薩利覺得兩架引擎都失效了，
迫降河面是他在那個當下最有機會保住所有人的選擇，
如果要用實證醫學的標準來看，
薩利的決定無疑是證據等級最爛的那個「專家意見」。

不過如果用電影結局來看，答案很容易就可以導引到「要相信經驗結晶」，
生活中其實也充斥著類似的經驗：修車廠中電腦檢測半天找不到問題的，
老技師聽個引擎聲浪不到一分鐘就能揪出毛病；
老師傅順手抓的一撮鹽永遠比拿秤秤過重量再加到菜裡的調味更鮮美.......

平常人們口中的「智商」，講的是流體智力，是種會隨著老化而開始衰退的能力，
但有另一種智力叫做「晶體智力」，講的就是經驗累積的結晶，
是種隨著越頻繁的使用就越強大的能力，並不會因為身體老化而有任何影響，
反而會隨著時間的累積而讓人更難望其項背。

然而我們的生活卻不斷在做著用機器取代人力的工程，
各式各樣的自動化生產設備不斷研發創新，
能怎麼減人工就朝著那裏去，
我們無法抵抗流體智力的衰退，又沒有機會累積晶體智力，
那麼，當有天我們需要經驗的結晶時，要到哪裡找？
(這點或許不是薩利機長這部電影想討論的，
威爾史密斯多年前演的機械公敵在這個議題上就著墨甚多。)

不過就如同薩利機長為自己辯護時所說的：
「要找人為疏失，就得考慮人性因素。」

經驗的結晶很珍貴，但人性也不是毫無弱點，
加上35秒的反應時間後，沒有任何一場模擬飛行可以在任何一個機場平安降落，
但我們無法要求這個弱點由個人自己克服，
畢竟一個面臨生死關頭的機長，如果可以做到毫不驚懼，
那麼我也可以相信他能對飛機上其他乘客毫無憐憫，
拋開駕駛責任自己穿上降落傘逃生，
因為情感這種東西從來就不會單獨存在，總是有各種不同的情緒彼此交雜消長。

「根本原因分析(RCA)」就是設計來找出系統性問題，
再透過制度的設計，把人性弱點可能造成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的做法。
所以企業開始執行員工協助計畫，讓員工情緒穩定了，工作績效自然變好；
要有耳聰目明手穩定的醫師幫忙動刀，得醫院讓他前一晚可以好好睡覺不用值班.......

有人說柯林伊斯威特專拍「英雄」，
但「薩利機長：哈德遜奇蹟」告訴我，不要看見「英雄」，要看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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