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泥Ole 狼顧者的《出師表》
from 微博 2017-12-23 15:53:40
炸點是預期的，丞相出場時一篇完整的《出師表》吟誦引發多少人的共情就該知道由司馬
懿嘴裡念出來會引發多少人的怒火，換任何一位編劇來寫這段都會避開這種可以預見的雷
區。
然而這哪裡是一個求穩的劇組？人本主義的崛起為歷史人物的解讀提供了一個重新建構的
空間，所以我很贊同易中天的"廢了三國演義，軍師聯盟就能成功"，要廢的不是人物和劇
情的演繹，而是價值觀的建構。這種新價值觀不能基於仁愛孝悌忠勤，這些恰恰是反人性
的，人本主義下的人物解構肯定離不開對惡的反饋，而非基於傳統價值觀摘取歷史正面人
物進行安全地創作。善惡一體化，不存分別心，個人以為，這是此劇在創作上高級的地方
。
既然要往人性深處挖掘，司馬懿與諸葛亮的對陣就不可能只是粉絲面對偶像的狀態。這個
階段的司馬懿已經人到中年，野心膨脹，欲望環伺，正是要跳起來吃人的時候。他羨慕諸
葛亮有劉禪這樣的寬心之主，卻又在廟堂周旋中積累了豐富的政治經驗，上方谷得雨而活
後迎著箭雨吐舌晃腦的顛狂肆意哪裡還有半點步步為營謹小慎微？心猿意馬，金剛不折，
狼顧者的真容啊！
說實話，我也不喜歡這種走出秩序的野心家、破壞禮法的異教徒，還有什麼比悲惜末路的
英雄更安全的呢？一個深陷權力漩渦的強悍的中年人，一個跟天子賭跟天意賭跟天命賭的
瘋狂賭徒，擁有無比清晰的自我認知和對形勢的准確判斷，這種人簡直可畏可怖。別人看
到的是丞相日食不過三四升的操勞，他看到的卻是天命將至的機會，軟刀子刀刀殺在對手
最致命的地方。
諸葛亮有致命點嗎？當然。空城計那一出，沒有高下立見的人神大戰，分明是兩個被恐懼
攫住的中年人。我特別鐘情這樣的演繹，沒有過於臉譜化的羽扇綸巾氣定神閑，恐懼是人
性的體現，有了恐懼，就有了可以攻之的軟肋，這是此劇對人物塑造比較高明的邏輯立足
點。
那麼，諸葛亮恐懼的是什麼？答案盡在《出師表》。
出師一表真名世，名世的內核是“承諾”，一諾千金，這個中華文明史上最美妙浪漫的成
語在諸葛亮這個多血質人格的理想主義者身上發揮得浪漫悲壯，六出祁山，百折不撓，知
其不可而執意為之，即使國微民疲也要逆流而上，死後沒有歸葬故裡或者伴駕先主享極哀
榮，而是選擇長眠於有著深遠意義的北伐大本營定軍山，用全部生命來履行年輕時立下的
諾言報答劉備的知遇之恩，渺小而悲壯，痴絕又偉大。
為著一個承諾，"青山處處埋忠骨，何必馬革裹屍還"，諸葛亮一生的執著和信念皆緣於此
，然而粘液質人格的司馬懿卻隔河用最low的方式捅出了這個偉大承諾最bug的部分：英雄
運去，時不我待。
英雄運去，時不我待！！
即使是金牌編劇羅貫中也會因為嘆息英雄末路而虛構出了七星燈續命的情節，借由天意為
丞相的悲劇渲染上宿命論的色彩。司馬懿又豈不知？所以，諸葛亮怎麼可能被氣死？那未
必太輕看丞相的心性和器量。營帳夜語姜維，早歲哪知世事艱，如今縈繞在心底的只有兩
個字“天時”，而天時所歸，上方谷一戰早有預見。那場戲精彩之極！最大的悲劇莫過於
對自我或形勢的認知錯誤而引發的信仰崩潰，司馬懿這個誅心之賊一擊即中。
劉禪庸懦，李嚴掣肘，霖雨天降，英雄運去四大悲，殺人誅心，赦事誅意，司馬懿女裝恬
顏而出，兵士齊誦出師表，“下國臥龍空寤主，中原逐鹿不由人”，竟很有點四面楚歌的
意思。能攻心方有大漢四百年國運，漢室偏安至傾覆，又輪回至攻心二字，“從古知兵非
好戰”，武侯祠攻心一聯，安知不是諫聯？
中原百戰已成灰，滅蜀豈獨是譙周。
怎能不為之把闌干拍遍？但這就是仁愛善敬的理想主義者和持忍守身的機會主義者的區別
，前者有正義的程序，後者符合人性的規律，但在中華文化的內核裡，君子要岩岩如松，
要朗月入懷，這樣貪顧榮名愛惜身的司馬懿應該被正義的程序摒除在外，基於同理心，他
確實不配念出師表。但兩軍對壘，成王敗寇，還原的就是沙場廟堂之中的人心人性，用千
載之後的名聲去說配不配的問題，就是看戲人的愚痴了。
話又說回來，青史又豈會以生死論成敗？
敬丞相！
https://www.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1881474235725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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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對劇情剖析非常透徹。
這齣戲描述的懿亮博弈並不安逸於歷史再述，亦非僅以軍事成就、智謀心術來分判高下，
更多的是對映雙方生命態度來論「成敗」一題。
戲裡兩項虛構事件：空城計和上方谷，前者拋出了「時間」，後者又將勝負關鍵歸於天定
。
什麼是成功? 什麼是失敗?
成敗範疇是什麼? 決定成敗因素又是什麼?
主創深意不言而明，又何必拘泥於黑白之說，更遑論以戲外"史實"辨戲裡忠奸。
ps.
文中提到的易中天曾表示，三國演義核心價值觀是「忠義」，但這齣以司馬懿為主角的戲
劇創作屏棄以往路線，改以「仁義」為內涵，是藝術改編高明之處。
https://i.imgur.com/3TPjXoz.jpg
仁義是人心所向，
司馬懿～為何依依東望著「人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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