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士育阿公和花滿阿嬤送去老朋友家後,
媽媽跟媽咪帶著我和曉堯,來到了我們常逛的大湖公園。
在湖畔的長椅坐了下來,她們如同平常一樣,先是勾住了手臂,再緊緊地依偎著彼此。
媽咪喜歡趁湖邊沒有別人的時候吻媽媽,接著得意地看她羞怯的樣子。
媽媽則是喜歡把媽咪摟進自己的懷裡,再寵溺不已地撫摸她的臉頰。
媽媽跟媽咪,真的是非常相愛的一對呢。
為了維護視力健康,我和曉堯在這個時候,總會溜到比較遙遠的地方去玩耍。
今天也是一樣,而且還得遠到讓她們聽不見第二次秘密會議的內容。
「欸,妳相信阿公只是想逼媽媽跟媽咪分手嗎?」
「當然....不相信。」
「我也不信。」
「如果阿公真的只是阻止她去見媽咪,再勸她選擇放手,
為什麼,媽媽會氣到幾乎失去了理智,甚至是暈了過去?」
「阿公也不需要用見了鬼般的神情,來面對媽媽的質問啊。」
「這件事絕對比我們所想像的更嚴重。」
撿起一根樹枝後,我蹲在泥地上畫了一片櫻花林,還有樹底下長髮披肩的媽咪。
曉堯則是在櫻花林的遠處,勉強地畫出手拿導盲杖的媽媽,還有正在張牙舞爪的阿公。
看著地上的示意圖完成後,我用樹枝點了點位於右邊的媽咪。
「第一個問題,媽咪到櫻花林裡做什麼?」
「當然是去想媽媽呀!媽咪那個時候,還以為媽媽已經在奈及利亞死掉了....」
「第二個問題,媽媽那時候眼睛看不見,她要怎麼到山上去?」
「她叫計程車載她上山?」
「這樣不安全吧,而且她要怎麼下山呢?司機先生會等她那麼久嗎?」
曉堯望著媽媽的人像,頓悟般地點了點頭。
「所以,媽媽身邊應該還有一個她能信得過的人。」
「我猜是佩佩阿姨,或者是莊叔叔。」
「會不會是爸爸?」
「有可能。」
「然後阿公就用某種可惡的方法,把他們都一起逼走了。」
樹枝挪到了左邊,我指了一指當時雙眼失明的媽媽。
「媽媽那個時候,大概是覺得後悔了,所以想主動去告訴媽咪事情的真相吧。
但是卻被天翔阿公給攔了下來,接著又被他逼著放棄自己最愛的媽咪。」
抬頭看著遠方彼此依偎的身影,曉堯的嘴裡忍不住發出了咕噥。
「阿公真是壞透了。」
「所以....第三個問題,阿公怎麼也會出現在那裡?他又用什麼手段來對付媽媽?」
凝視眼前的示意圖,曉堯低下頭來沉思著,眼睛卻被一雙突如其來的手掌給摀住了。
「啊---是誰啦?!」
「是我啦,曉堯。」
手掌的主人掛著熟悉的笑容,原來是我曾在媽媽的病房裡見過的那個人。
「朱老師?」
「好一陣子沒見面囉,新年快樂!」
「妳怎麼會在這裡?」
「我跟師丈出來散步,沒想到就剛好看到你蹲在這邊畫畫。
啊,妳是曉堯的雙胞胎姊姊....思婷,對吧?」
「嗯,沒錯,我是思婷。」
「思婷,妳跟你們的媽咪長得很像呢!」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媽媽跟阿嬤也常常這麼說。」
「像的地方可不只是臉呢,甚至還有....」
「方、曉、堯,你又想說什麼?」
曉堯連忙站起身子,再躲到了朱老師的背後。
「妳至少留給我一隻左手吃飯吧!」
「你再亂說話,我就讓你每天都跟小寶寶一樣,要靠媽媽跟媽咪餵你吃飯!」
「老師,幫我打家暴專線啦!」
看著圍在身前身後的我們,朱老師不由自主地笑了。
「你們姊弟兩個明明感情就很好,不是嗎?
老師帶過那麼多的小朋友,這一點我還看得出來唷。」
「嗯....」
「大、大概吧....」
「若妤!」
不遠處傳來低沉的呼喊,一個戴著耳環的高壯男人,提著袋子走到了我們眼前。
「我幫妳買飲料回來囉。這兩個孩子....是妳班上的學生嗎?」
朱老師把曉堯從身後拉出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曉堯是我們班的班長,旁邊這個是思婷,是他的雙胞胎姊姊。
跟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先生,他叫....」
「思婷、曉堯,還是雙胞胎....你們該不會是小公主和小王子吧!」
不約而同地退了兩三步,我和曉堯緊張地握住彼此的手。
「你認識我們?」
「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們的小名?」
將手中的飲料袋遞給朱老師後,戴耳環的男人望著我們兩個,露出溫和的笑容。
「我見過嬰兒時期的你們,我也知道,你們的媽媽是江曉婷和方思瑤。」
「你認識她們兩個?那我怎麼沒聽媽媽跟媽咪提起過你?」
「啊,這個說來話長了....對了,地上的這幅畫是你們畫的嗎?」
「是啊。」
「你們在畫什麼?」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我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拾起樹枝對著地上的圖比劃著。
「我跟曉堯正在煩惱一件事,所以才畫這幅圖來討論。」
「你們在煩惱什麼?」
「這片是媽媽跟媽咪最喜歡的櫻花林。站在櫻花樹下的,是我們的曉婷媽咪。」
「這個拿著導盲杖的,是我們當時雙眼失明的思瑤媽媽。」
「思瑤媽媽到山上去,想找我們的曉婷媽咪,
卻被媽咪的親生爸爸,也就是我們的天翔阿公給攔了下來。」
「我們剛才一直在想,天翔阿公那時候,到底對思瑤媽媽做了什麼事?」
「他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地方?」
沉默地看著地上許久後,戴耳環的男人接過樹枝,在曉婷媽咪的旁邊畫下另一個身影。
「我想,是因為當時我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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