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理（120） - 同志

隔天下午，曉婷待在家裡盯著孩子們寫寒假作業，

我則是約了慧萍阿姨和秀麗阿姨，一起到龍山寺拜拜。


家裡離萬華有點距離，我利用這段時間，先問了慧萍阿姨一些想知道的事。


「媽，以前妳要一邊工作，還要一邊照顧曉婷，日子肯定過得很辛苦吧？」


慧萍阿姨深深地嘆了口氣。


「自從我生下曉婷的姊姊後，家人就因為我當小三，而跟我徹底切斷了關係。

　這一路走來，我都得自食其力地撫養孩子。」


「辛苦妳了。」


「每一個當媽的人，都會覺得為兒女和家庭付出，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就算最後滿臉皺紋，甚至獻出了自己一生的青春，也無怨無悔....」


「妳真的是個好媽媽。」


「我只是個自私的女人。」


「媽....」


「為了成全一己之私，我不但剝奪了謝家和曉婷之間本該享受的天倫之樂，

　甚至害秀麗痛苦二十幾年，更讓曉婷失去了原本屬於她的優渥生活。」



「謝家的確是比較富裕，但我知道，曉婷並不會因為這點而怨您。」


「但是為了賺錢養大曉婷，也為了讓她過更好的日子，

　從早到晚忙碌工作的我，幾乎難以撥出時間來好好陪伴她。」


「曉婷的童年過得很寂寞嗎？」


「我想是吧，那時候我怕被謝家給找到，所以常常到處搬家。

　也因為這個緣故，曉婷在上高中之前，都很難交到知心的朋友。」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讓她一直缺乏安全感，甚至還渴望懷個屬於我的孩子....」






慧萍阿姨從副駕駛座轉過頭，驚愕不已地望著我。


「曉婷想要跟妳....懷一個孩子？！」


「嗯。」


「她什麼時候說的？怎麼會突然想到這種事？」


車子在紅燈前停了下來，我感到臉頰驟然地燒燙。


「昨天晚上，我跟曉婷....親密過後，她就抱住了我....哭著說想懷我的孩子。」





轉回了視線後，慧萍阿姨望著眼前的擋風玻璃，滿是尷尬地說：


「但是妳們兩個，畢竟同樣都是女人....」


「透過最新的人工生殖科技，還是有可能達成她的心願；

　但這項技術目前不但尚未合法，也還無法確定胚胎發育過程的健康。」


「其實我能夠體會曉婷的心情，畢竟，她是這麼地愛妳。」


「我也知道，她所有心願的原點，幾乎都是源自於對我的愛。

　但曉婷已經不年輕了，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讓她再次承擔懷孕的危險與辛苦。」





「思瑤，曉婷有沒有告訴妳，還有什麼原因讓她如此想懷妳的孩子？」


「她說自己嫉妒偉哲，嫉妒他能跟我擁有共同的骨肉。

　但我總覺得這樣的嫉妒心理，

　是源自於她意識深層的不安，還有早就深植於心中的渴望。」


「不安....和渴望？妳明明就這麼疼愛思婷和曉堯，

　她也清楚明白地知道，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也能成為幸福而快樂的一家人。」


「天翔叔叔是拿血緣關係當藉口來攻擊我，

　但是曉婷或許是下意識地渴望著，能透過血緣的存在，來加深和我之間的羈絆。」




「怎麼說？」


心裡閃過一絲深沉的痛楚，疼到幾乎讓我忘了呼吸。


「曉婷應該是覺得....如果能夠擁有孩子的話，就算有一天我先離開了她身邊，

　這個屬於我們的孩子，也能如同方思瑤生命的延續，活在世上繼續陪她走完這一生。」


「那妳打算怎麼做？」


「我會讓曉婷明白，就算到了最後，我不得不先前往另一個世界，

　我的愛也會繼續陪伴著她，帶著我們一起牽手走向了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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