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理（17） - 同志

帶著我們走進精緻的小包廂後，服務生為我和秀麗阿姨斟好檸檬水，

再微笑地遞上皮質封面的菜單。


「一杯卡布奇諾，一份提拉米蘇。」


「熱的金桔茶。」


「阿姨，妳想吃什麼就盡量點，別客氣。」


「我不餓。」




「一杯卡布奇諾、一份提拉米蘇，還有一壺熱金桔茶。兩位小姐，這樣就好了嗎？」


「嗯。」


「那麻煩妳們稍坐一下，餐點隨後就為兩位送上來。」


彬彬有禮地鞠躬後，服務生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包廂，接著順手將門帶上。


「秀麗阿姨....」


「不必客套了，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


「我跟曉婷已經在一起那麼多年了，我想知道，現在的您究竟是如何看待我們的感情？」





秀麗阿姨拿起了眼前的水杯，沉默地啜飲杯中的開水，

過了許久，都未曾展現任何想要開口的跡象。


包廂的門再度輕輕地打開。



「您好，為您送上一杯卡布奇諾、一份提拉米蘇，還有一壺熱金桔茶。

　那兩位的餐點都到齊囉，祝妳們用餐愉快。」



將帳單壓在我的身旁後，服務生隨即悄悄走出了包廂。




緩緩攪拌眼前的卡布奇諾，嗅著氤氳而出的咖啡香氣，

在微微冒起的白煙中，我輕聲地說：


「您還是一樣地覺得，兩個女人的愛情違背了倫常，而且註定無法得到幸福嗎？」


清晰可聞的呼吸聲，逐漸地轉為難以抑制的沉重，

下定決心般的一陣喘息後，秀麗阿姨低聲地說：


「好，方思瑤，我承認妳贏了，妳的確給了曉婷她所想要的幸福。」


「對不起，秀麗阿姨，我的確是一直想向妳和叔叔證明我自己，

　但我是想證明自己擁有照顧曉婷母子的能力，而不是證明誰是誰非....」




「妳也證明了兩個相愛的女人，的確能夠過著幸福的生活，不是嗎？」


無法辯駁這一句，於是只能輕輕地點頭。


沉默地倒出一杯金桔茶後，秀麗阿姨舉起繪工精細的瓷杯，優雅地啜飲杯中的茶水。


「秀麗阿姨，我們所希望見到的，都是曉婷能夠過得快樂而幸福。」


「是，妳們兩個是過上了幸福快樂的日子，但孩子們呢？」


「阿姨，為了避免孩子們在身心尚未成熟時，便遭到了外界無謂的傷害，

　我們也按照妳和叔叔的意思，讓小公主和小王子念不同的學校了。」




「孩子們一天一天地長大，準備進入青春期的階段了，

　在這段時間裡，家長的身教遠重於言教。」


「我知道自己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但我和曉婷都努力地過著積極的人生。」


「孩子們也正在建立屬於自己的愛情觀。」


我放下了沾著黏糊的叉子，沉重而難過地說：


「您是擔心孩子們被我和曉婷的言行影響，而產生了想要親近同性的想法嗎？」


「我的確是這麼擔心著。」




「孩子們從小就知道自己擁有兩個相愛的母親，也知道自己成長於同志家庭裡。」


「但是妳們兩個人難道都不擔心彼此親密的舉止，

　會對進入青春期的孩子們，做出....做出加倍的影響嗎？」


「阿姨，孩子們的性向是很難被父母們所左右的。

　曉婷成長於單親家庭，我成長於男女結合的尋常家庭，但我們還是選擇了走上這條路。

　而且就算有一天，我的三個孩子作出了同樣的選擇，我也會支持他們的決定。」


「妳們自己很清楚，走上這條同性戀的道路後，會面對多少的異樣眼光與磨難！

　難道妳們兩個當媽媽的人，不會希望孩子們能盡量先選擇比較平順的路嗎？」





「阿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考驗要面對。

　沒有人能夠一輩子走得平順無憂，也沒有人能永遠地逃避考驗與痛苦。

　不論孩子們最後選擇怎樣的婚姻與愛情，他們都同樣地要面對人生道路上必經的坎坷。

　而且....恕我直言，這些年來....」


按在膝上的雙手不住顫抖著，一陣哽咽後，我忍不住哭喊了出來。


「這些年來....讓我承受最多折磨的....是妳啊！秀麗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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