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理（78） - 同志

小心而緩慢地轉頭後，我歉疚地凝視曉婷模糊的側臉。


「曉婷。」


「嗯？」


「睡不著嗎？」


「嗯。」


「對不起....」



「為什麼又說對不起？」


「明明知道現在沒辦法，我還那樣撫摸妳的身體，妳是不是....」


曉婷轉過身來，露出了苦澀的微笑。


「我不是因為很想做，才睡不著覺的。」


「這樣嗎....」


「真的忍不住的話，我會自己處理，或是借用妳依然靈活的雙手與舌頭。」


臉頰驟然地發燙，我幾乎不敢直視曉婷的雙眼。



明明說著色氣的話語，她的聲音卻透出了難掩的悲傷。

努力平息紛亂的思緒後，我心疼地握住曉婷的左手。


「曉婷，妳究竟怎麼了，在想些什麼？」


沉默地伸出右手，她用手掌緊緊掩住了我的雙眼。


淚水逐漸打濕曉婷的掌心，我想我已然明白了她的心事。


「在奈及利亞清醒的第一個夜晚，妳究竟是怎麼熬過的？」


「嗚....」




「身受重傷的妳，不僅在異鄉失去了寶貴至極的視力，

　還一個人孤伶伶地躺在病床上，忍受著思念與傷痛的折磨。

　思瑤，光是想像那個場景，就讓我痛到....痛到了無法呼吸....」


徹底失控的淚水，已然是此刻最真實的回答，

眼淚漫過了她的掌心，從兩頰緩緩地流下。


「當下的妳，很害怕吧....」


「清醒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永無止境的噩夢，不分日夜地折磨我。」


「失去光明的妳，是不是也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不斷地想著我？」





「想著我們的孩子，也想妳。」


「思瑤....」


「我不但在病床上哭到聲嘶力竭、也想妳想到撕心裂肺。

　甚至還讓當地的醫生，不得不注射大量的鎮定劑，來防止我傷害到自己....」


肩膀逐漸地濕熱，滴滴都是她心疼的淚。


「瑤、瑤....」





「被注射大量鎮定劑的我，在昏昏沉沉的意識中不斷想著妳，

　想妳的懷抱、想妳的溫度、也想著妳熱切而執著的愛。

　但是想妳的同時，我的內心卻不斷告訴我....

　曉婷，這輩子，我是再也不能見妳了。」


「選擇放手離開，就只是為了讓我幸福？思瑤，妳怎麼能夠承受這樣的痛？」


維持閉起雙眼的姿態，我將她沾滿淚水的右手，牽到自己受傷的心口。


「就算拼命麻醉自己的心靈，拼命逼自己放開妳的手，

　失去妳的痛楚，依然不斷地啃食我的靈魂。

　直到妳再次見到我，又狠狠地咬上了我的肩膀....」

曉婷伸入我的衣襟，哽咽地撫摸曾經淌血的傷口。


「鮮血淌下的那一刻，我才在椎心之痛中徹底地明白。

　明白了我的自以為是，明白了我的殘酷和愚昧，

　也明白了真正受苦的人，其實是妳啊，曉婷....」


「但我還是不明白。」


「妳不明白什麼....」


「明明共渡了一次次難關，為什麼妳還會覺得，孫建廷才是能給我幸福的人？

　是殘缺讓妳感到自卑，還是我父母的態度，讓妳害怕與我共同面對未知的將來？

　思瑤，我們那時已經說好了，要牽手走過三生三世了啊....」





摟緊曉婷哭到顫抖的身體後，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一晚。


簽下結婚證書的那一晚。


相約三生三世的那一晚。




也是我，真正完全得到她的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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