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理（83） - 同志

「我說對了吧。」


「媽，我想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孩子們明白真相與妳的悔意。」


「真相....真相就是，我曾經因為自己的偏見，而殘忍地傷害一個雙眼失明的人。」


「秀麗阿姨，您那時正處於情緒失控的狀態，但孩子們並不明白。」


「我的臉是自己弄傷的，這也是無法抹滅的事實。」


「知道了全貌又如何？我所犯下的罪行，也不能用失控來輕易地抹消。」




「阿姨，您稱讚過我，稱讚我將雙胞胎養成了優秀懂事的孩子。

　那麼就讓如此懂事的他們，在得知真相與您的轉變後，

　自己決定該做出什麼樣的抉擇吧。」


秀麗阿姨低著頭，緊緊抿住發白的雙唇。


靜靜地凝視了她許久後，我對著曉婷柔聲說：


「曉婷，我想喝點東西。」


「我有幫妳帶熱茶出來。」





「對不起，妳能不能幫我到河堤外的咖啡店買杯熱拿鐵？

　好久沒喝咖啡了，我很想念那家咖啡店的味道。」


「思瑤，妳....」


「拜託。」


「好吧....媽，妳想喝些什麼嗎？」


「不必了。」


「那我先去買杯咖啡，媽，不好意思，思瑤就麻煩妳幫我照顧一下了。」




「嗯。」


踏著細碎的腳步，曉婷漸漸遠離於我們的視線之外，

難得獨自相對的我和阿姨，則是陷入了微帶尷尬的沉默。


「阿姨....」


秀麗阿姨一把搶走了我膝上的毛毯。


「真是的，妳到底在想些什麼？」


謹慎而懸空地抖開後，她用毛毯仔細地裹好我的全身。





「剛出院就跑來河邊吹風，還想喝咖啡？

　方思瑤，妳不是醫生嗎？怎麼都不懂得愛惜自己的身體？」


雖然語氣依舊凌厲，關心之情卻溢於言表，我忍不住微微地笑了。


「秀麗阿姨，謝謝妳，妳真的....改變了。」



沒有刻意否認我的話，也沒有倔強地拒絕感謝，

秀麗阿姨只是蓋好了毯子，再小心地將我推到欄杆旁邊。




在我身後佇立許久後，她望著水面美麗的波紋，用傷感的聲音輕輕說：


「人畢竟是有感情的動物。」


「阿姨，妳並不是一個冷血的人。」


「都已經相處那麼多年了，看到妳傷成這副憔悴的模樣，我的心裡也不覺得好受。」


「雖然過去的妳，曾經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我；

　我也曾經深深地恨妳，恨妳的殘忍與狠戾。

　但是，秀麗阿姨，我卻沒辦法覺得妳是個可惡的壞人。」


「因為我是曉婷的親生母親嗎？」




「因為我知道，妳對曉婷有著源自天性的母愛。」


「這樣扭曲的母愛，不僅傷了妳，也狠狠地傷害了曉婷。」


「阿姨，當年您之所以那麼排斥我和曉婷的感情，應該不只是因為我們的性別吧？」


在沉重不已的嘆息聲中，秀麗阿姨捲起左邊的衣袖，再卸下了手鍊與鐲子。


赭紅色的陳年傷痕，一道又一道地橫跨在她纖細的手腕。

每一道殘酷的痕跡，彷彿都訴說著一次的絕望。


「這些血腥的刀痕，已經刻劃在這裡....將近四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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