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理（18） - 同志

手上的茶杯重重跌落，發出哐啷一聲的巨響。

無視於逐漸滴落裙襬的水流，秀麗阿姨只是驚愕地睜大了雙眼。


在劇烈的抽泣聲中，我顫抖地哭喊出了壓抑多年的委屈與悲傷。


「秀麗阿姨，這麼多年來，您究竟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在漠視我與羞辱我？」


「我....」


「當我一次又一次地向您表達友善，卻一次又一次地被您冷漠以對時，

　您知道，我有多麼地失望和難受嗎？」




激烈喘息的同時，秀麗阿姨緊緊抓住了染成一片潮濕的桌巾。


「用導盲杖狠狠鞭打我的背部時，那一刻，您的掌心傳來了什麼樣的感受？」


「....方思瑤....」


我用力地捋開瀏海，露出額角那道殷紅的傷痕。


「看到失明的我逐漸流下了鮮血，那一刻，您的心裡在想著些什麼？」


「我、我是因為....」






「我只不過是想盡一切的力量，來跟您和叔叔的女兒真誠地相愛，

　換來的卻是羞辱、威脅、凌虐、毒打....甚至是見死不救！」


秀麗阿姨閉緊了雙眼，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慄著。


「您對我所做過的一切，

　讓我不得不放棄了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外科工作，放棄了濟仁醫院的院長職位，

　甚至還因此飽受內傷之苦，還有PTSD曾經日以繼夜的折磨。」


「唔....」






「我一次又一次地在噩夢中，被您不存絲毫同情地追打與荼毒。

　每一回的噩夢，都讓我再度走過了一趟地獄。」


秀麗阿姨垂下頭，將擦得殷紅的下唇狠狠咬出了印記。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我驚恐地承受無法逃避的折磨，

　每一聲落下的鞭打，都是一遍深入骨髓的痛楚，都是一道深深烙下的血印。

　甚至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自己的肋骨....被棍棒打裂時所感到的劇痛！」


用力拭去了滿臉淚水後，我用已然模糊的雙眼，望著面前不斷顫抖的秀麗阿姨。





「但是最令我感到痛苦的，不是您的漠視與侮辱，不是您的恐嚇與毒打，

　甚至也不是失去自己最愛的工作，或是長期地為內傷和PTSD所苦。

　而是為了我所遭受的折磨，狠狠地心痛了一回又一回的曉婷啊！」


秀麗阿姨抬起蒼白的臉龐，在壓抑的嗚咽聲中，她的淚水終於難以克制地落下。


「嗚....」


「阿姨，對不起，我虛偽地隱瞞了你們那麼久。

　但是剛剛所說的一切，才是我方思瑤真正的感受，

　這個深愛妳女兒的....女人的感受....」





喘息不已地說完一切後，我重重靠向椅背，讓悲憤的哭聲混著眼淚盡情地釋放。


不斷抽噎的同時，秀麗阿姨失神般喃喃地說：


「我知道....我其實都知道....」


「秀麗....阿姨....」


「我明明就知道....妳和曉婷受了多少苦....

　方思瑤，我也知道，是我張秀麗....對不起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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