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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想過，為何一個孩子會淪落到必須開口詢問自己的母親：「你愛我嗎？」或許
我足夠幸運，因為即使小時候我曾經因為質疑父母偏心而離家出走過，內心卻也深深明白
，我的父母是愛我的（所以我的離家出走為時不到半天XD）。
因此，看著公視製作的這五個單元，看著這些小孩被迫問出：「你愛我嗎？」實在是令人
心痛的一幕幕。
因為個人職業的緣故，光怪陸離的親子關係我看得不少，可我始終是個旁觀者，無法完整
參與他們完整的生長過程。所以當我觀賞《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時，衝擊仍是很大的
。看完後我跟孩子們分享說：我不懂明明是愛著對方的（無論父母對孩子，還是孩子對父
母），為什麼到最後，帶來的卻是傷痕累累的下場？
我想，也許「愛」這種情感，本就太過複雜，無法徹底參透。加上個人成長背景，最終形
成了各式各樣（甚至難以想像）的結果。
很可悲，但又真實地不得了。
在這五個單元裡，我個人認為前四個單元（媽媽的遙控器、貓的孩子、茉莉的最後一天、
孔雀）算是一組，最後一個單元（必須過動）自成一組。諷刺地講，《必須過動》的存在
，像是在推翻前四個單元的結論，所以我看完《必須過動》時，心情久久無法平復。我彷
彿在小偉媽、小圓媽等人身上，看到了楊鵑的影子，如果楊鵑是100%的利益導向，那麼前
四個單元的母親，在利益與親情的比例裡，又各是什麼樣的分配狀態呢？
我瞬間有種在看英劇《黑鏡》的感覺，冷得我全身發抖。
我們可以看得出來五個單元的共同特色，孩子們幾乎都在想方設法成全母親的心願，即使
自己的興趣明明不在讀書，即使自己明明在學習上有障礙，為了母親，被壓抑、被責打，
仍舊咬牙往前，直到最終承受不了。有的選擇了完全順從（小偉），有的逃到了另一個世
界（阿衍），有的則直接結束自己的生命（茉莉）。我當時就隱隱有個疑問，父母對孩子
的期望，逼迫他們讀書，究竟是為了什麼？為了孩子？還是為了自己？
我在課堂上與孩子們討論時，我曾經問過他們，父母為什麼要他們讀書。我對他們說：從
小父母不逼我讀書，因為我喜歡讀書，我喜歡它帶來的成就感，所以我不懂為什麼需要逼
。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長大從事目前的職業後，極度厭惡用逼迫的方式要孩子們讀
書。孩子們回答我說：父母逼他們唸書，是因為這樣將來才有成就。
我一點都不意外這個答案，雖然我給了他們另一個參考答案，但其實這根本沒有正確答案
。（讀書是為了找出自己的方向，多方嘗試才能定準未來。當你知道你喜歡什麼、想要什
麼時，才能專注為此而努力。）
我遇過對孩子逼迫甚嚴的家長，也遇過根本放生孩子的家長，能夠把持管教的「度」的家
長事實上不多。可是願意試著張弛有度的家長（無論結果有無達成），起碼感覺得出來他
們對孩子的愛。然而，我觀賞本劇時，更多時候是疑惑劇中母親的愛。他們口中的愛，似
乎是建立在外在的榮耀。換言之，一旦榮耀消失了，一切情感彷彿都將歸於無有。因此，
我抱著這個疑問看到了《必須過動》這個單元時，才驚覺：對，這就是我的感覺。
當然，並不是說前四個單元的母親對孩子毫無愛意，而是那份愛似乎摻雜了太多雜質。《
媽媽的遙控器》裡，小偉被迫反覆背誦的讀好書考好大學，這真是為小偉好？還是為母親
的虛榮心以及與丈夫離婚的痛苦反射？《貓的孩子》裡，阿衍明明有學習障礙，卻只能硬
著頭皮啃下那些他完全不懂的知識，是為了讓母親在大家族裡掙得一個面子，使丈夫留在
家裡的一個藉口？《茉莉的最後一天》就不用講了。《孔雀》裡母親用生命換來的榮耀，
在我看來不是犧牲，而是一種恐怖的控制，孩子們再也沒有自由做自己的機會了。
也因為如此，來到單元五《必須過動》時，我突然覺得，這個單元固然令我顫抖，卻真實
地令我心痛。
《必須過動》裡純白的背景與服飾，看似純潔卻蘊含著無情的答案。編劇將普世價值的母
愛抽掉，只餘剩利益作導向，以至於最後當若娃問楊鵑「你愛我嗎」時，彰顯的再也不是
深刻的孺慕之情，而是極為諷刺的悲哀。
前幾個單元孩子們問出「你愛我嗎」，我都還有機會大哭（尤其是《貓的孩子》，阿衍在
路旁問出口時，我的眼淚根本潰堤），單元五卻讓這句話成了刺骨而荒謬的痛。但最可怕
的卻不在此，而是楊鵑完全沒有正面回答，反倒回問了若娃「你愛我嗎」。
那瞬間，母愛徹底成為一個笑話。若娃為了成就母親的榮耀，犧牲了自己的性命。原來「
滿口愛卻完全沒有愛」的情況，可以如此殘酷。
若娃被阿正帶到那個「偽‧桃花源」，裡頭的孩子幾乎都是熟面孔，前四個單元的孩子都
在裡面。我那時就在想，這是編導的一個暗示嗎？如果這些孩子本該被銷毀，那麼他們的
母親和楊鵑是否相去不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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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怕不怕四周的人如何評價您？」
「我努力的結果既然是這樣，那我也沒辦法呀！」
－－乙一《瀕死之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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