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是如何製造的 - 布袋戲

中二是如何製造的



中二
Chū Ni
〔名詞〕比喻青春期少年以自我為中心表現之言行。



中二是如何製造的？想討論這個問題或著應該先問，角色是
如何失去自己的？

舉個例子，蒼宇醫樓之主未現面時，醫樓詭異無比，四玄醫
是技術的狂熱者，什麼解剖啦改造啦毒藥啦都會，就是不太
講醫德。但堂堂樓主出來後呢？三十六集裡這位深眼窩大鼻
頭老兄終於掛了，比起他手下四玄醫，華鳳奴刁鑽、路藏陀
膽小聲音小，我還真不知道怎麼描述堂堂一樓之主個性。三
十六集旁白說他醫治惡骨是「醫者仁心」（類似的用語，我
懶得回去重看了），我一時以為聽錯了，原來率領醫樓在前
一個劇集會傳紙條下些古怪指令的樓主，出場後除了為他人
故事線做嫁，拉出鷹族故事，還有成為惡骨悲劇故事的一個
元素。最後就是當個好醫生。我覺得他是足以代表《動機風
雲》眾多角色的一個表率，出場快速，死得迅速。（想想只
登場一會兒就變屍體的律己秋、黷武邪懺、還有什麼無心先
生？天跡子。）

編劇很明顯也知道，戲劇元素就是衝突、衝突、衝突。就醫
樓樓主而言，父親死在女兒面前，這是一種衝突，父親為女
兒植上殺戮鬼手，變相將推女兒推入地獄中，這是一種衝突。
但問題是，今天很多橋段明顯是為了衝突而衝突，角色沒有
自己的性格。並不是角色引動劇情衝突，很明顯是編劇為了
製造劇情衝突，只好讓角色做出怪異的選擇和行為。所以分
明應該個性古怪的醫樓樓主，為了要製造上述衝突悲劇，只
好讓他變成「醫者仁心」，看到路倒少女就變得很好心。（
那如果大家都這麼好心，當初醫樓幹嘛想出一堆條件什麼以
命換命之類）

同樣的例子還有很多，浮塵若幻雲滄海出場時，有一頁書幫
他造勢，現身時一身雲袈飄逸。但當我們期待看到他的個性，
卻發現他首先和北海無冰大打出手（衝突），然後引出北海
無冰和什麼樓之間大屠殺的故事。這邊還沒忙完呢，之後天
之佛與懺罪之牆的關係呼之欲出，他又連續當了佛鄉四五集
的打手，每一集就是自天而降殺這打那，於是，雲滄海都登
場快十集了，你要問他的個性還是有什麼可供記憶的？老實
說，沒有。雲滄海製造很多衝突，他在很多衝突中現身了。
但他說穿了，就是有一頁書背書的高等npc。


更別說天之佛還是審座了。透過審座一集就攻陷中陰界，天
之佛一集就讓旁白說「喪失多少初衷」，我們可以發現一個
定理，就是這些人物是誰其實不重要，我們必須反過來想，
今天並不是天之佛還是審座有什麼個性所以造就他自身的悲
劇，而是反過來，因為編劇設想中要讓中陰界和佛鄉打起來
製造衝突，所以審座必須很衝，敢打敢殺。因為要讓天之佛
被逼上絕路，所以他要不停發怒和自我放棄，甚至還要他喪
失初衷。


我是說，中二就是這樣造成的。並不是每個人一開始都被設
定成中二（像是意琦行），《動機風雲》的角色被當成中二，
不是因為他們太堅持自己，而恰恰是，他們首先沒辦法成為
自己。他們不是因為自己的個性而下這個決定，而是為了劇
情的衝突而有了怪異的行為。


編劇根本無法給角色靈魂和個性，編劇一心希望劇情有衝突，
所以就讓角色變來變去，決定的很草率，甚至沒辦法解釋了，
就用「不管啦我就是要這樣」，所以喊殺，所以覺得自己被
背叛要報復。這時就給人一種濃濃的中二感。我們看不到角
色很細緻能深入靈魂的操作，或是屬於角色專有的反應。試
著想一想，修行佛理的千百年修行者，怎麼一下子就生氣，
一下子就殺人，一下子就放棄。那當初何必設定他們是佛教
修行者呢？設計成一般派門的武人不就好了？如果他是佛教
中人，那他是否相應於自己教門的特色？審座今天表現的很
衝，但其實像秘宗對「憤怒尊」的定義是憤怒象起源於大悲
心，那和我們一般理解的衝動或嚴苛是不同的。更別說一個
人決心要修什麼負罪法門，試想如果都負罪多少年了，結果
現在被人誣陷了幾集就氣沖沖。那他修的是負氣還是負罪法
門？浸淫佛法多年對這角色有何用？招提僧都可以在山下掃
地不問榮辱，天之佛反而不能承受誤解，分身竟比本尊還要
平心靜氣？


我很想告訴編劇，角色不是靠旁白喊「亦狂亦俠亦超塵」就
可以打造出來，也不是在刊物或是人物設定上說這把劍叫什
麼他的住處還是命名出自詩經出自送詞就表示他有什麼內涵。
說到底，動機風雲中，角色和情節是拖鉤的。不是每個人都
想當中二，正因為編劇的失能，無法編寫出合情理出意料的
情節，才造成角色的失智與失色，而中二之路，不由分說。


我真的很可惜這些木偶，雕刻師讓每個角色栩栩如生，編劇
則負責把每個偶還原成死板板的木頭。兩者都具有鬼斧神工
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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